「貧道參見陛下。」
「起來吧。」
雍寧帝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落在他們手中捧著的紫檀盒上。
「陛下，幸不辱命，丹煉成了！」
還不等張玄臨說話，玄明子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他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玉盒高高舉起。
「此番貧道與幾位同門，日夜不休，看顧丹爐，終得十顆『九轉紫金丹』，藥性比之上次，更為精純。」
雍寧帝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陳矩：「收下吧，放到一邊。」
玄明子臉上的笑容一僵。
以往陛下見到新丹，總是迫不及待的要親自開盒查驗，甚至當場服下一顆，今日這是怎麼了？
張玄臨也察覺到了皇帝的異常，他垂下眼帘，沒有作聲。
雍寧帝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道士，微微沉吟，這才開口問道！
「剛好你們來，朕有一事相詢，你們常年研讀道藏，尋仙訪道，可曾聽聞過……海外仙山之事？」
玄明子的眼睛驀然一亮！心念急轉！
而張玄臨眉頭緊鎖，他作為正統道門領袖，向來對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持審慎態度，他剛想出列，勸諫皇帝莫要輕信。
可就在這時，玄明子再次搶身而出，對著雍寧帝行了一個道揖禮，聲音激動的高喊。
「陛下！您也感應到仙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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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是一愣，雍寧帝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玄明子身上：「你這話是何意？」
玄明子抬起頭，臉上露出狂喜與虔誠：「陛下，海外有仙山，並非虛言！道藏有載，東海之外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其上宮闕皆金玉所成，仙草靈植遍地，更有仙人居住其間，餐霞飲露，長生不死！」
「貧道夜觀天象，見紫微星光華大盛，東方有祥雲紫氣匯聚，便知必有仙緣降世，只是貧道愚鈍，不敢妄言，未曾想陛下已然通神，自行感應到了！」
玄明子不清楚其中內情，原本只是想要拍雍寧帝的馬屁。
可說起仙緣降世！！
雍寧帝第一時間卻是想到了李安生！
至於玄明子說的蓬萊、方丈、瀛洲！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雍寧帝淡然撫著長須：「原來如此！那你們可知道花果山？」
花果山？
一眾道士皆是一愣，道教有的是洞天福地、十洲三島，卻是沒有所謂的花果山！
玄明子眼珠亂轉，接著連連點頭。
「貧道曾經在一殘卷之中看到，傳說那花果山上，有不死神樹，食其果實，可與天地同壽，又有玉石為床，仙人臥於其上，神遊太虛。還有有草名曰『養神芝』，聞其香氣，便可百病不生！」
玄明子那是張口就來，他身後的幾名道官，妙真、青囊等人，也都是他一派的人，立刻跟著附和。
「是的陛下，前朝也有書籍記載，曾有漁人出海，誤入仙境，見仙人對弈，不過一局棋的功夫，返回人間，已是百年之後！」
「貧道也曾聽聞，東海之濱的百姓，在海上曾見過那仙山樓閣的影子，仙鶴飛舞，霞光萬道，絕非凡間景象！」
這三人一聲聲附和，像是一把乾柴，投入雍寧帝心中那團名為「長生」的火焰里。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雙眼放光。
「那……可能派人尋到？」
玄明子等的就是這句話！
「陛下，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此乃上天賜予陛下的萬世仙緣，豈能錯過！貧道懇請陛下，即刻下旨，組建船隊，出海尋仙！貧道願為使者，為陛下求取長生不老藥！」
「我等也願「
其他道官也再次附和。
「只要能從海外尋回一株神草，煉製成真正的長生仙丹，陛下便可永享聖壽，我大雍江山，亦可萬世不移！」
「懇請陛下，出海尋仙！」
雍寧帝心情激動，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然而，就在這時，張玄臨皺眉而出。
「陛下，萬萬不可！」
「尋仙訪道，修的是心，煉的是己，求的是天人合一的境界，而非寄望於虛無縹緲的海外傳說！」
這位張天師直視著雍寧帝，毫不避諱。
「史書記載，秦皇漢武，皆曾遣人入海求仙，耗費國帑無數，最終一無所獲，反成千古笑柄。道藏中所言仙山，多為前人寓言，是為勸誡世人超脫凡俗，並非真有其地！」
張玄臨頓了頓，語氣更重了幾分。
「況且，陛下，恕貧道直言。我等所煉丹藥，多用金石之物，藥性猛烈，陛下近日自覺神思清明，不眠不休，實則是虎狼之藥在透支龍體元氣，長此以往，必有大害！當務之急，是靜養龍體，而非捨本逐末，去尋那鏡花水月的海外仙山！」
雍寧帝皺起眉頭，看向張玄臨並沒有呵斥，他對於天師一脈還是很尊重的！
但玄明子哪裡會肯，他猛的回頭，指著張玄臨，厲聲喝道：「張玄臨！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天縱神武，感應仙機，乃是天命所歸！你卻在此妖言惑眾，阻撓陛下求仙了道，是何居心？」
他再次轉向雍寧帝，痛心疾首的哭訴：「陛下！張天師他自己無緣得見仙法，便也不願陛下您得道長生！他這是想將陛下的聖壽，禁錮在他那套凡俗的道理之中啊！其心可誅！」
雍寧帝的臉色冷了下去，目光再次看向張玄臨。
張玄臨的話，或許有道理。
但玄明子更合他的心意。
良久，雍寧帝才緩緩開口。
「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張玄臨心中一嘆，知道今日多說無益。
「貧道告退。」
玄明子與一眾道士也跟著行禮告退！
走出紫宸殿，玄明子心中一片火熱。
出海尋仙！
多麼好的藉口，多麼妙的理由！
千年前的前輩徐福，不就是憑此，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和無數金銀財寶，一去不回，成了傳說。
自己何不效仿之？
為皇帝尋仙是假，用皇帝的錢，為自己尋一條逍遙快活的後路才是真！
只要船隊出海，天高海闊，帶上足夠的金銀，隨便尋個物產豐饒的大島，自己就是那裡的土皇帝！
至於大雍的皇帝能不能長生，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