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快,也更穩妥的法子?
李安生就差翻白眼了!
想屁吃呢!
看著這個絕美雍容的鎮國長公主,李安生又想起一心修仙的雍寧帝!
皇帝坐在龍椅上研究修仙,公主坐在水榭里盤算軍國大事。
這大雍的皇帝不像皇帝,公主不像公主!眼角餘光瞥見此時也看著自己的五皇子。
得!就這些皇子像皇子,爭權奪利!
李安生收回思緒,又微微沉吟了半晌,這才開口:「有,更快,更穩的法子?就是提升國力。」
「只要銀子多,糧食足,兵器夠,朝廷辦事就方便,到時候別說大金,大雍統治世界都行!」
其實除了這個法子,李安生還有更劍走偏鋒的方法。
黑火藥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雖然是「震天雷」那種聽個響的初級階段,但李安生知道如何提純硝石,調整配比!
只要他搞出顆粒火藥,甚至不說顆粒火藥,就是利用這些火藥,造出開花彈,甚至是原始的火炮,也能讓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武器的大金縮回草原。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掐滅了。
他是一個古典文獻學教授,不是軍工專家,那些配方和原理他都懂,可真要上手,但凡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比如粉塵燃爆,那第一個上天的就是他自己。
他李安生還沒活夠,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賭這個軍功。
風險太高,收益又不能全歸自己,這種買賣,他才不做呢!
楚雲曦前傾的身子緩緩靠回椅背,她以為李安生會有什麼驚世駭俗的奇策,結果繞了一圈,還是回到了這種誰都懂,卻誰也解決不了的空話上。
「國力?」
楚雲曦發出一聲冷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嘲弄:「李狀元說的輕巧,如今大雍國庫空虛,拿什麼去提升國力?」
「殿下,這就要回到我們最開始談論的那個問題了。」
李安生臉上掛著笑,輕輕的在桌子上敲了敲。
「開海禁,用開海禁的利,來補強軍的弊,這也是之前鍾老給殿下說過的!」
「一旦海貿開啟,江南的絲綢,景鎮的瓷器,福建的茶葉,都能化作真金白銀,源源不斷的從海外流入大雍,這些稅銀,足以支撐起一支全新的北伐大軍。」
楚雲曦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李安生繼續說道:「至於殿下擔心的金人鐵騎,其實也並非無解,下官在滅虜策中不是寫了嗎!『輔以堡寨推進』。」
「我們步步為營築城,不在平原上和金人騎兵決戰,而是選擇戰略要地,如山口、水源、草場通道,我們用半年時間築一座堅城,駐兵屯田,然後以這座城為依託,再往前築下一座,每推進一步,金人就失去一塊草場或一條南下通道。」
水榭里一片寂靜,只有楚樂瑤偶爾擺弄衣帶發出的輕微聲響。
五皇子楚瀟的呼吸都放輕了,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副波瀾壯闊的畫卷,一座座堅城拔地而起,緩慢而又不可阻擋的向著北方草原碾壓而去。
這種戰法,聞所未聞。
它摒棄了所有名將對決的豪情與孤注一擲的勇氣,只剩下最冰冷、最枯燥的計算與消耗,將勝利的希望,寄託於國家的綜合實力和組織能力。
楚雲曦也愣住了,甚至有些茫然,她從小熟讀兵書,聽著太祖皇帝三征草原的傳奇長大,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練出一支無敵強軍,尋一個曠世名將,然後與金人堂堂正正的決戰,一雪前恥。
李安生提出的法子,卻像是給她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戰爭,原來還可以這麼打?
「這……這需要耗費多少錢糧?」楚雲曦的聲音有些乾澀,修築一座堅城,耗費的人力物力,不亞於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
「很多。」李安生坦然承認:「所以,還是要開海禁,用海貿賺來的錢,去修北方的城,以南養北,以商養戰。」
「當然,這只是其一,光靠堡寨推進,還是太慢了,我們還要學會分化他們。」
楚瀟忍不住開口。
「對,分化。」李安生笑了笑:「金人看似強大,但他們並非鐵板一塊,他們是無數個部落組成的聯盟,那位大金可汗,也只是最強大部落的首領而已。草原的軟肋,從來不是軍事,而是他們的內部凝聚力。」
李安生頓了頓,看向長公主!
「我們可以和他們做生意,但生意只跟一部分人做。比如,朝廷可以指定,只有東邊那個『哈赤部』的羊毛,才是合格的,那西邊的『格木部』會怎麼想?他們會甘心看著哈赤部靠賣羊毛富得流油,買走我們大雍的鐵鍋和茶葉嗎?」
「我們甚至可以扶持一個弱小的部落,給他錢,給他糧食,甚至默許一些鐵器流到他們手裡,讓他們去挑戰強大部落的權威。只要草原上打起來,他們自己人跟自己人為了爭奪草場和貿易權殺得血流成河,哪還有精力南下打草谷?」
五皇子盯著李安生,眼中莫名的火熱,就連那位長公主殿下,也悄然的握緊拳頭。
而李安生還在繼續說。
「我們要做的,就是挑起他們的內鬥,讓他們永遠無法形成一個統一的、強大的整體。一個分裂的、混亂的草原,才是一個對大雍最有利的草原。」
「當他們內亂不休,實力大損的時候,我們再揮師北上,那時候,就不是我們能不能打贏的問題,而是我們想打下多大的疆土的問題了。」
李安生察覺到兩人的目光,頓時意識到自己又特麼的說多了!
楚樂瑤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凝重的氣氛,她停止了玩耍,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自己的姑姑,又看看自己的五哥,最後望向那個侃侃而談的李安生,小臉上滿是困惑。
楚雲曦,五皇子,都沒有說話,
李安生的每一句話,都似乎在為他們打開一個新的世界。
以商制夷,堡寨推進,分化瓦解……
一個完整、清晰,且環環相扣的滅國之策,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楚雲曦一直以來追求的,是「術」,是如何練兵,如何布陣,如何打贏一場戰役。
而李安生跟她談的,是「道」,是如何運用國力,如何運用經濟,如何運用人心,去贏得一場戰爭。
兩者的格局,判若雲泥。
楚雲曦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這一刻,在楚雲曦的眼中,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