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府邸極大,後院更是曲徑通幽,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夜深人靜,只有偶爾幾聲蟲鳴。
李安生跟在兩人身後,錢二叔在前引路,凌霜斷後,三人避開了所有燈火通明處。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來到一處高牆下。
這牆足有四五米高,牆頭還鋪著琉璃瓦,滑不留手。
錢二叔從腰間解下一個東西,手腕一抖,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一個帶著四隻彎鉤的爪鉤已經牢牢扣在了牆頭的瓦片縫隙里。
緊接著,凌霜也甩出了自己的爪鉤,扣在另一側。
錢二叔壓低聲音:「少爺,得罪了。」
話音剛落,他與凌霜一左一右,直接架起李安生的胳膊,腳下在牆壁上借力猛蹬。
李安生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著向上竄去,腳下在牆面上踩踏如飛。
李安生有些驚愕,這世界自然沒有輕功,這純粹是恐怖的臂力和腰腹力量,配合著登牆的技巧,硬生生把他一個大活人給架了上去。
李安生心中直呼臥槽!!
等上牆頭,凌霜立刻俯下身子,朝著牆外小心觀察,然後整個人順著爪鉤的繩索下去。
片刻後,下面牆面傳來兩聲極輕的敲擊聲。
「少爺,可以下了。」
李安生就感覺像個二傻子,被兩個護衛著,什麼不用管。
出了內院的高牆,外面才是真正的外院。
這裡不再是婆子太監巡視,而是一隊隊披甲執銳的皇子府侍衛,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燈火通明,幾乎沒有死角。
三皇子楚湛敢把李安生一個人扔在內院臥房,就是篤定他插翅難飛。
錢二叔帶著兩人,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里光線昏暗,正好成了天然的屏障。
剛走沒幾步,前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聲。
凌霜一把將李安生按倒在地,三人伏在及膝的草叢中。
一隊侍衛舉著火把從林邊的小徑走過,火光將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為首的侍衛隊長還在低聲訓話:「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今晚殿下有貴客留宿,出了任何岔子,你我腦袋都得搬家!」
李安生趴在地上,聽著這話,心裡一陣冷笑。
貴客?
自己哪裡當的起三皇子的貴客!不過該說不說,三皇子讓自己的三皇子妃出來招待,的確盡了地主之誼。
等侍衛隊走遠,三人才繼續前進。
這一路上,他們時而藏身於花圃,時而潛行於廊下陰影,數次與巡邏的侍衛擦肩而過。
錢二叔和凌霜對時機的把握精準到了極致,每一次行動都恰好卡在兩隊巡邏交錯的短暫空隙。
足足花了半個時辰,三人才有驚無險的摸到了三皇子府最外圍的院牆。
錢二叔如法炮製,甩出爪鉤,三人悄無聲息的翻了出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李安生長長呼出一口氣,冰冷的夜風灌進肺里,讓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好在沒有和二皇子府交鋒,打鬥。
不然的話,以錢二叔和凌霜根本對付不了那些王府侍衛,倒不是李安生小看他們,而是在這種沒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一隊正規軍,足以面對任何所謂的武林強者,尤其還是穿著盔甲的正規軍。
李安生環目四顧,這個巷子裡一片漆黑,但李安生還是看到牆根下站著兩個人影。
那兩人看到他們,立刻上前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一言不發,轉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少爺,馬車在隔壁的巷子裡。」
凌霜在旁邊提醒!
李安生站在原地,目光閃爍不定。
片刻後,他轉向凌霜,伸出手。
「把你的匕首給我。」
凌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依言把袖中的匕首遞了過去。
李安生接過匕首,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下刀位置。
就在他準備對著自己左臂來一下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住了。
李安生看向凌霜,很認真的問了一句:「這匕首上面……沒毒吧?」
凌霜看著他這副樣子,使勁的壓了壓嘴角,她大概明白了李安生的意圖。
「沒有。」
李安生把匕首舉到眼前,對著天上那點微弱的月光瞧了瞧,鋒利的刀刃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終究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算了。」
李安生把匕首遞還給凌霜:「還是你來吧,先用火烤一下,消消毒,再對著我手臂來一刀,記住,別太深了,見血就行。」
李安生承認,他不敢對自己下這種死手,而且擔心要是得了破傷風,以這時代的醫療水平大概率是沒救的。
凌霜沒有廢話,接過匕首,另一隻手取出火摺子吹亮,將匕首的刃尖放在火苗上慢慢的烤著。
烤了一會,她收起火摺子,握緊匕首,看向李安生。
李安生心一橫,把左臂伸了出去。
只見凌霜的手一揮!
「哎呦!不疼唉!」
李安生還以為凌霜沒有劃到自己,但下一秒,他立刻捂住手臂。
「哎呦呦!痛死我了!」
鮮血迅速從李安生指縫裡滲了出來,染紅了他衣袖。
凌霜使勁的咬著嘴唇,讓自己不要笑出來,她拉起李安生,三人快步走到隔壁的巷子。
王軍正焦急的等在馬車旁,看到他們過來,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少爺!您可算……」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李安生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瞬間變了。
「少爺您受傷了?」
「別嚷嚷,快上車。」李安生催促著鑽進車廂,凌霜也跟了進去,從車廂的包裹里拿出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
王軍跳上車轅,錢二叔則坐到了他對面,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車廂里,凌霜剪開李安生的袖子,露出一條不深不淺的傷口,正汩汩的冒著血。
她手腳麻利的為他上藥,包紮。
李安生忍著痛,對著車廂外吩咐王軍。
「別回府。」
王軍握著馬鞭的手一頓:「那去哪兒,少爺?」
李安生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和決絕。
「繞到三皇子府的大門口去。」
「今天,我李家,要跟他徹底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