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收到小道消息傳來的暗信,後日的皇商大選初試規則變了。」
「考題是要用尋常農產品做出能讓太后重開胃口的奇珍。」
許祠晏反手將她冰涼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沒有問這暗信是從何而來。
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注視著她。
「太后患有嚴重的脾胃虛寒,常年厭食導致氣血兩虧。」
「若是用大補之物反而會虛不受補。」
薑糖酥聽著他沉穩的聲音,狂跳的心臟漸漸平息下來。
她咬著下唇陷入沉思,「咱們手裡最好的東西就是雲雪羊奶。」
「可羊奶性平偏寒,太后那虛弱的脾胃怕是克化不動。」
「而且宮裡什麼精緻的奶茶沒見過。」
許祠晏牽著她往山下走去。
山風吹起他月白色的寬大袍袖。
「那就用最烈的老薑來中和羊奶的寒性。」
「做一道薑汁撞奶。」
薑糖酥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薑汁撞奶需要極其精準的溫度,若是溫度高了羊奶會變老,溫度低了又無法凝結成凍。」
「咱們現在連個測溫的物件都沒有,怎麼可能做成。」
許祠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你忘了我以前是學什麼的了。」
「只要有水和火,我就能算出最精準的火候。」
兩人連夜趕回了縣城東街的酒樓。
後院裡燈火通明,一家人正圍在石桌前商議對策。
陳玉蓮聽完薑糖酥的話,急得直拍大腿。
「這可怎麼好,我準備的那道清燉羊排肯定是不能用了。」
「太后娘娘如今連喝口清粥都覺得膩味。」
許昀撥弄著算盤,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大嫂,咱們若是拿不下來,這三個月的辛苦可就全打水漂了。」
許晉山從柴房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子。
他將布袋子放在石桌上,解開繩扣。
「這是我前幾日進深山打獵時挖到的百年老黃姜。」
「這東西辛辣無比,最是能驅寒暖胃。」
薑糖酥眼睛一亮,趕緊拿起一塊老薑湊到鼻尖聞了聞。
「玉蓮,你現在就去把這老薑搗碎,用細紗布過濾出最純的薑汁。」
許祠晏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他找來兩個大小不一的粗陶盆。
又拿了一根竹管和一個刻著水位的漏壺。
林清苑好奇地走上前,看著他擺弄這些物件。
「阿宴,你這是在做什麼法器不成。」
許祠晏將大陶盆里倒滿水,架在泥爐上生火。
「娘,這叫水浴之法。」
「羊奶若是直接在火上熬煮,很容易破壞裡面的養分。」
「隔著熱水加熱,能讓羊奶受熱均勻。」
他將裝滿雲雪羊奶的小陶盆放進大陶盆里。
隨後指著那個漏壺對薑糖酥招了招手。
「糖糖,你來看。」
「當大盆里的水開始冒出黃豆大小的氣泡時。」
「咱們就拔掉漏壺的塞子。」
「等漏壺裡的水滴完一半,羊奶的溫度就剛好在七十五度左右。」
薑糖酥看著他用最原始的工具演繹出現代的物理熱力學。
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許沐春坐在屋檐下,手裡握著刻刀,正在一塊粗大的苦竹筒上雕琢。
她聽到兩人的對話,抬起頭抿嘴一笑。
「大嫂,我給這道薑汁撞奶做個特殊的食器可好。」
「太后娘娘久居深宮,定然喜歡看些新奇的景致。」
薑糖酥走過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發頂。
「咱們春兒的手藝,定能艷驚四座。」
半個時辰後,陳玉蓮端著一碗澄黃的薑汁走了過來。
泥爐上的水剛好冒出黃豆大小的氣泡。
許祠晏拔掉漏壺的塞子,清脆的水滴聲在夜色中響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漏壺。
當水位降到一半時,許祠晏果斷地將小陶盆端離了熱水。
薑糖酥端起陶盆,手腕懸在半空。
她深吸一口氣,將溫熱的羊奶從高處傾瀉而下。
雪白的羊奶如同一道瀑布,精準地砸進裝有薑汁的白瓷碗裡。
細密的奶泡瞬間在碗面上翻滾。
「蓋上蓋子,靜置半炷香的時間。」
許祠晏將一個青花瓷碟扣在碗上。
院子裡靜得只能聽到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薑糖酥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若是失敗了,那座剛建好的水泥養殖場就要被系統抹殺。
半炷香的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許祠晏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捏住青花瓷碟的邊緣。
他輕輕掀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奶香混合著老薑的辛甜撲面而來。
原本流動的羊奶,此刻竟凝結成了如同白玉般無暇的軟凍。
薑糖酥拿起一把銀勺,輕輕放在奶凍表面。
銀勺穩穩地托在上面,沒有陷下去半分。
陳玉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湊上前。
「我的乖乖,這奶水居然真成了凍子了。」
薑糖酥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軟滑的奶凍入口即化,雲雪羊奶的清甜完美包裹了老薑的辛辣。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達胃部,讓人渾身舒暢。
「成了,這味道絕對能讓太后娘娘胃口大開。」
薑糖酥很是歡喜,果然是學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次日清晨,京城戶部衙門前人頭攢動。
各路商賈帶著自家最頂級的廚子和食材,將寬闊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薑糖酥和許祠晏並肩站在人群外圍。
許昀抱著一個精巧的竹製食盒跟在兩人身後。
初試的規矩是當場製作,由戶部尚書和宮裡來的御廚共同品鑑。
考場內搭起了幾十個灶台,一時間煙燻火燎,香氣四溢。
有人燉了百年人參烏雞湯,有人做了極品鮑魚燴海參。
那些珍稀食材散發出的味道,將整個考場熏得如同酒池肉林。
薑糖酥這邊的灶台卻顯得格外冷清。
陳玉蓮只帶了一個泥爐和幾塊老黃姜。
周圍的商戶看著他們這副寒酸的陣仗,紛紛露出嘲諷的笑意。
「這許家酒樓怕是窮瘋了吧。」
「拿幾塊破生薑就想糊弄宮裡的貴人。」
「真是丟人現眼。」
薑糖酥對這些閒言碎語充耳不聞,她全神貫注地盯著漏壺裡的水位。
當羊奶沖入薑汁的瞬間,許沐春將那個雕刻著並蒂蓮的竹製食器遞了過來。
薑糖酥將凝固好的薑汁撞奶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盒裡。
評判的時辰到了。
戶部尚書嚴大人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
他看著面前那一碗碗油膩膩的大補之物,直犯噁心。
太后娘娘連清湯寡水都吃不下,怎麼可能吃得進這些東西。
當薑糖酥端著那個普通的竹盒走上前時。
旁邊一個大腹便便的皇商立刻嗤笑出聲。
「嚴大人,這種鄉野村婦拿出來的粗鄙之物,怎配入您的眼。」
嚴大人臉色一沉,剛想揮手讓人把薑糖酥趕下去。
許沐春卻上前一步,手指在竹盒底部輕輕一按。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竹盒頂部的並蒂蓮花瓣緩緩綻開。
一股白色的霧氣從盒底蒸騰而起,瞬間將那碗白玉般的奶凍籠罩其中。
嚴大人的目光瞬間被這精妙的機關吸引。
他拿起銀勺,撥開霧氣,舀了一口奶凍送進嘴裡。
辛甜軟滑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原本因為疲憊而積壓的胃氣瞬間消散。
嚴大人站起身,死死盯著薑糖酥。「這東西叫什麼名字。」
薑糖酥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回大人,此物名為雪玉暖香。」
那個大腹便便的皇商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嫉恨。
他突然指著薑糖酥的竹盒大喊起來。
「大人千萬別被她騙了。」
「這盒子裡定然加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藥。」
「若是吃壞了太后的鳳體,咱們整個京城的商戶都要跟著陪葬。」
嚴大人臉色大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幾個帶刀侍衛立刻抽出腰間的佩刀,將薑糖酥團團圍住。
許祠晏從人群中緩緩走出,清瘦的身影擋在薑糖酥身前。
他眼神冰冷,修長的手指在寬大的袖口下微微收緊。
「既然這位掌柜說這碗奶凍有毒。」
「那不知掌柜的可敢與我當場對賭這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