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許家匯的收據,用的都是特製的松煙墨。」
「遇水不暈,你這收據上的墨跡分明是市面上最劣質的鍋底灰兌水。」
錢掌柜臉色一僵,眼神閃躲了一下,手心開始冒汗,卻還是死鴨子嘴硬。
「你少在這裡強詞奪理,這人就是吃了你們的東西才這樣的,你們趕緊賠錢,不然這事沒完。」
許祠晏走上前,清冷的目光在那躺在門板上的夥計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他轉身走到櫃檯前,端起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矜貴。
「錢掌柜,你說這夥計是吃了羊肉中毒。」
「那我倒要問問,他昨日是何時來吃的,吃的又是哪種鍋底。」
錢掌柜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根本不敢看許祠晏。
「昨日傍晚,吃的是你們那什麼紅油鴛鴦鍋,辣得很,吃完回去就不行了。」
許祠晏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砸在眾人心頭。
「昨日傍晚,咱們二樓的紅油底料早就售空了,所有的食客吃的都是清湯鍋,你連這個都沒打聽清楚就來訛人。」
「再者,這夥計口吐白沫,臉色發青,分明是誤食了生半夏,與羊肉何干。」
錢掌柜徹底慌了神,腿肚子開始打顫,卻還是死咬著不鬆口,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你胡說八道,你又不是大夫,你怎麼知道他是吃了生半夏,你這是在狡辯。」
就在這時,許沐春手裡拿著一根繡花針,怯生生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走到那門板前。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夥計的衣領,聲音細若蚊蠅卻異常清晰,傳遍了整個大堂。
「大哥大嫂,這人衣領上沾著的粉末,確實是生半夏的藥渣。」
「我前幾日為了做驅寒的香囊,特意去藥鋪認過這些藥材,這味道和顏色絕對錯不了,他還帶著一股子藥鋪的防風味。」
此言一出,大堂里頓時一片譁然,食客們紛紛指責起錢掌柜的無恥行徑,甚至有人要把他扭送官府。
薑糖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錢掌柜,語氣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錢掌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日這齣戲無非是眼紅咱們的生意,想斷了咱們的財路。」
「昨日宮裡的李公公剛來過,皇上對咱們許家匯的手藝讚不絕口,你今日就敢來鬧事,莫不是對皇上的眼光有意見。」
他哪裡知道這許家匯背後竟然還有皇家的靠山,早知道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來觸這個霉頭啊。
「許夫人饒命,是小人豬油蒙了心,聽信了小人的讒言,這才跑來衝撞了貴寶地。」
「小人願意賠償,願意賠償許家匯的一切損失。」
「求夫人高抬貴手,千萬別報官啊,豐澤園可是小人一輩子的心血。」
薑糖酥和許祠晏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默契的笑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薑糖酥走到櫃檯前,翻開帳本。
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下敲在錢掌柜的心尖上。
「既然錢掌柜如此有誠意,那咱們就來算算這筆帳,也免得別人說咱們許家匯欺負人。」
「你這般大張旗鼓地來鬧事,壞了咱們許家匯的名聲,這名譽損失費怎麼也得一千兩銀子吧。」
錢掌柜倒吸了一口涼氣,肉疼得臉都扭曲了,但看著許祠晏那冰冷的眼神,只能咬牙答應。
「好,一千兩就一千兩,小人這就回去取銀票,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薑糖酥卻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狡黠,眼神里透著精明的算計,腦子裡已經盤算好了一筆大生意。
「慢著,我這人向來喜歡和氣生財,這一千兩銀子我一分不要,就當交個朋友。」
錢掌柜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薑糖酥,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世上還有不要錢的商人。
薑糖酥轉身走到大堂中央,看著那些看熱鬧的食客,聲音清脆悅耳,落落大方。
「咱們許家匯的羊肉火鍋味道如何,大家有目共睹,這京城裡獨一份的生意,咱們一家也做不完。」
「錢掌柜既然是開酒樓的,自然也知道這火鍋的利潤有多大,與其斗個你死我活,不如一起發財。」
「不如這樣,這一千兩銀子就當是豐澤園在咱們許家匯訂購羊肉卷和火鍋底料的定金。」
「以后豐澤園的火鍋生意咱們許家匯包了,錢掌柜覺得如何,咱們互利共贏。」
錢掌柜原本以為今日要大出血,沒想到薑糖酥竟然拋出了這麼一個誘人的橄欖枝。
豐澤園若是能賣這獨一份的羊肉火鍋,那生意絕對能更上一層樓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趕緊在地上磕了個頭,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連連道謝,態度比見了親爹還要恭敬。
「多謝許夫人寬宏大量,小人願意,小人一百個願意,以后豐澤園唯許家匯馬首是瞻。」
這次他們不僅沒損失什麼,反而還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大堂里的食客們紛紛鼓掌叫好,對許家匯的信譽和氣度更加信服,這做生意算是被薑糖酥玩明白了。
許昀在櫃檯後面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眼睛亮晶晶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嫂,你這招不戰而屈人之兵實在是高。」
「咱們許家匯以後在京城可真是無人能敵了,這銀子賺得也太容易了。」
陳玉蓮也把菜刀收了起來,笑呵呵地去後廚端菜,逢人便夸自家大嫂有本事,是個活菩薩。
夜幕降臨,許家匯打烊後,一家人圍坐在二樓的雅間裡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許沐春從旁邊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獻寶似的遞給薑糖酥,小臉紅撲撲的,滿是期待。
「大嫂,這是我今日新做的羊毛氈擺件,你看看喜不喜歡,我還加了些鴨絨做點綴。」
薑糖酥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對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正依偎在紅色的梅花樹下,憨態可掬。
那羊毛被處理得極其柔軟,顏色過渡自然,做工比現代的高定手辦還要精緻百倍。
薑糖酥驚喜地拿在手裡把玩,忍不住連連誇讚,眼睛裡滿是星星,看著許沐春像看個寶貝。
「咱們沐春這手藝真是絕了,這擺件若是放在三樓賣,絕對能被那些貴女們搶瘋,價格還能翻倍。」
「明日我就讓阿昀去定做一批精美的錦盒,咱們要走高端定製路線,專門賺那些有錢人的銀子。」
一家人說說笑笑,氣氛溫馨而融洽,屋外的嚴寒被徹底隔絕在門外,只剩下滿室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