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新聞了,寺內原對此已經完全脫敏。
小場面,又不是第一次上新聞,什麼時候他臉上打黑條馬賽克上新聞了還差不多。那時候恐怕就是荒坂公司暴雷,他吃喝嫖賭欠了十個億帶著姑姑跑路未遂被抓。
他跟通常的龐氏騙局者最大的區別就在於,第一,寺內原真有貨,不是一個虛假的標的物。第二當然就是寺內原騙完錢真辦事,不可能純騙的。
客廳里,寺內原坐在榻榻米墊上跟角川春樹通電話,家裡的電話知道的人不多,他算是一個。
「恭喜你啊,寺內老弟,又讓你露了一次臉。要不要和角川書店合作,再寫一兩本書?」
「這個當然沒問題,我過幾天安排小春去抄……去,去寫。」
寺內原清咳了兩聲。
當然是讓藤吉春自己寫的,藤吉春去圖書館翻閱一下以前的財經觀點然後包裝成寺內原說的,這個怎麼能叫抄呢。
角川春樹忽然放低了語氣,有點神神秘秘的意思:「所以,有些傳聞是真的?」
寺內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也就是寺內原自己營造的,背後有人的假象。
寺內原便笑:「角川大哥,過分了吧,這種話怎麼能隨便問呢,有或者沒有,都不是我能隨便說的話題。」
角川春樹聽了亦是打了個哈哈,笑說了一聲抱歉,不再追問。
寺內原估摸著他差不多也會派人去京都查閱消息,但無所謂,因為深挖一下他真能挖出點東西來,只是挖的不多。
寺內原說:「不然角川大哥白送我一個角色,有些消息我可以提前透露給大哥。」
外面傳出鑰匙開門的聲音,寺內原撇了一眼,見到是深紅回來,便收回目光。
深紅自顧自坐在了寺內原對面,沒有開口攪擾。
電話另一邊的角川春樹思考片刻,倒是真有點動心:「一個十幾秒的角色換一條內幕消息麼?那還是值得的。好,我答應了。畢竟這部電影是我投資的,導演怎麼也會給我一個面子。」
寺內原同樣壓低聲音:「投資本田吧,年底之前本田和山葉的戰爭就會結束,本田會迎來至少一年的高漲期。」
再不抓住本田的歷史機遇就來不及了!
電話掛斷,寺內原也沒多問,他知道包括角川春樹在內這些人肯定會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消息,去京都打聽他,去東京橫濱打聽本田和山葉的近況。
但寺內原半點不擔心。本田山葉的境況是明擺著的,他只不過是提前點出來罷了。
掛斷電話,寺內原方才看向深紅。
「姑姑?」
「小原,你要的人找到了。」
深紅沒有跟寺內原客套太久,直接講了一個名字。
「石田光政,這個人本來是經營釀酒生意的,幾年前,他們家的酒在東京很受歡迎,有一定的市場占有率。不少東京老一輩人都喝過他們家的酒。不過他們家不是釀啤酒,而是清酒。」
「大冢東京以前招待的時候,曾經用過他們家的清酒,後來他們家的清酒公司被黃櫻清酒收購,就慢慢找不到了。」
「有同事說見過石田光政,破產之後就一直失魂落魄。」
深紅講完,欠了欠身:「石田光政應該符合小原你的要求。他有經營公司的能力,而且一度也做的非常不錯,但是,被黃櫻清酒做了局,打不過那樣的巨頭企業,最後就只能徹底落魄。」
寺內原身子後仰,肅然起敬。
黃櫻清酒,這是一家京都的企業,是日本知名的清酒公司。
如果是商業競爭輸給黃櫻清酒當然沒什麼問題,但是黃櫻清酒用的是經典大企業收購小公司的手段。
也就是以注資為名,直接拆分摧毀小公司的業務,最後讓小公司負債出局,自己剪除一個競爭對手的同時,還能整合小公司的資產。
這一套在成熟的資本主義國家並不少見,當年周國有很多國貨,外貿開放後都相繼被海外企業注資收購。
一開始當地還都覺得挺不錯,畢竟能拿外匯創收,還能解決企業包袱,但很快就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牙膏,飲料,各種國貨,直接被同樣的手段徹底拿下,最終品牌銷聲匿跡。
時至今日,二零二六年,如果問寺內原喝不喝北冰洋八王寺天府可樂,他反正是不喝。因為這些重組的國貨已經成了坑人代表,價格貴還不好喝。
但並不妨礙寺內原為這些企業當年的經歷感覺惋惜,因為當年其中不乏出色的產品,這些公司以前都是很優質的企業。
如果讓寺內原自己經營大公司他也會用這種手段的,髒但是有效。
但現在,他又不是黃櫻清酒。所以當然是狠狠的譴責黃櫻的行徑!
寺內原思索片刻,問深紅:「姑姑,你覺得這個人人品怎麼樣?」
「我進公司的時候並沒有親眼見過石田光政本人,但聽公司的前輩說過,石田光政並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深紅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說的太難聽。
「我說一件事情你就明白了,石田家酒在東京發展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次供應商供貨危機,當時石田光政剛剛繼承家業,供應商直接施壓要求漲價。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不過他用了一個星期時間直接搞定了最大供應商的女兒……兩個人結婚了。此後石田家酒再也沒有供應鏈危機。」
寺內原倒吸了一口清酒。
牛逼啊這個人,有操作的啊!
深紅這麼一說寺內原倒是確定了,這個石田光政確實不是普通的創業者,直接搞定最大供應商內部瓦解聯盟,而且只用了一個星期,要麼就是捨得花錢,要麼就是長得帥,二者總得占一個。
寺內原本來不打算親自出面,只打算讓第三方去找他。不過現在寺內原改變主意了。
「姑姑,拜託幫我打聽一下石田光政的近況,我去親自跟他見一面。」
然後,把石田光政送去京都,由他在京都搞一場經典騙局。
……
……
還是那家遊戲廳,石田光政趴在彈珠機旁酣睡。
他當然有家,有房子,雖然不再是以前家裡的公寓而是出租的1R居室,但也是有家的。
不過,石田光政不想回家。家裡太安靜,像個大棺材,外面人多,熱鬧,能讓他感覺自己至少還活著。
隱約間,石田光政聽到身邊有搬動椅子的聲音,還有人敲了敲彈珠機。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感覺應該是有人要玩這台機器,便站起身準備走人。
只是石田光政還沒站起來,肩膀就被人一隻手按住,又重新坐了回去。
石田光政清醒了不少,回頭一看,是冷著臉的阮文成。再往另一邊看,是一張年輕人的臉,顯得相當俊朗。
石田光政環顧周圍,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遊戲廳幾乎被清空了,只有最遠處的幾台機器還有人玩,這邊直接用椅子擋開了一片空間,連遊戲廳的老闆都對此沒有異議。
「你去那邊吧,我們兩個單獨談談。」
「是。」
阮文成應了一聲,轉身走人。
石田光政沒動,他看著寺內原,片刻後,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電閃般划過。
「寺內原!十二個億!你……你是寺內原!」
石田光政吸了口氣,這張臉徹底和電視和報紙上的臉對應在了一起。
果然是他!最近東京大名鼎鼎的青年創業偶像。
石田光政匆忙從兜里翻出一張報紙,報紙上是西裝革履的寺內原翹起一條腿坐著,一隻手支撐著下巴,目光深邃。
對面則是寺內原本人,同樣是翹起一條腿坐著,目光深邃。
石田光政吞了吞口水,先是緊張,隨後卻是巨大的困惑。
為什麼,寺內原會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寺內原道:「別緊張,我聽說石田先生以前經營酒廠很厲害,所以特意來取取經。」
「我……也沒什麼厲害的。」石田光政稍微偏了偏頭,不想說當年的事情。
寺內原說:「黃櫻清酒的手段其實很常見,在美國,很多公司都是這麼做的。通過注資的形式,直接摧毀一家公司。」
石田光政緊咬著後槽牙。
其實在公司破產後他也翻閱了大量書籍,這才知道了這種手段。也惡補了不少相關的陰招,但那個時候已經是為時已晚了。
石田光政臉色稍微有些陰鬱,抬頭看著寺內原,忍耐住自己的心思。
「你想問什麼?不會是特意來嘲笑我的吧!」
「怎麼可能,石田先生多慮了。聽說石田先生是開酒廠的,能不能和我說說,如果要完整運營一家酒廠,從無到有,建設自己的銷售渠道等等,需要多少錢,需要用多久?」
石田光政緊盯著寺內原,想從寺內原眼裡看出點什麼來。
但寺內原的眼神里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他想不明白,一個賣衣服,賣臉的營銷企業家,跟他賣清酒的實業家有什麼共同語言。
沉吟良久,石田光政終究還是開口講起了他的了解。
「如果只是為了釀酒,一個月就足夠了。如果要口感更好,至少三個月。如果要讓一家公司從無到有,從設備到員工到銷售渠道全部建立,需要半年。而我……只要三個月。」
寺內原反問:「你怎麼只要三個月,你比別人特殊?」
「對,我比別人特殊!如果是我,如果我有足夠的錢,我會先收購一家小酒廠改成我自己的牌子,只要有錢,我曾經的銷售渠道經銷商都能找回來,直接越過最困難的一步。這樣只要三個月,我就能產出第一瓶清酒!半年,我就能讓這個牌子重新出現在大眾視野里!」
但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首先。
他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