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雁對著她神秘兮兮眨眼，「給，也不給。」
她在紀懷纓耳邊說了幾句話，紀懷纓便忍不住驚奇看著她，「沈二小姐這招……哈哈，我喜歡！」
薛雁對著她彎腰拱手，「那待會就全仰仗紀大夫了。」
「好說好說。」
裴寂看著薛雁與紀懷纓親密無間的模樣，心中不由有些吃味。
「鶴山，去管管你家紀大夫。」
身後的鶴山聲音平淡，「向來只有她管我的份，將軍不如管管沈二小姐吧。」
裴寂睨他一眼：「……本將軍若是能管，還需要與你說？」
兩人默了默，相顧無言。
這時候薛雁終於上前，「裴將軍。」
裴寂挑眉，「怎麼了？」
「可否借我一套便衣穿？」待會兒的好戲她可不想錯過，但如果扮作丫鬟太容易被認出來。
不如扮作隨從，跟在裴寂身後。
「我的衣裳，你穿得下？」裴寂問。
兩人身形相差巨大，薛雁的頭頂才堪堪過他胸口，穿上怕是會惹人笑話。
「裴將軍將年輕時的舊衣借我便可。」薛雁道。
她不挑的。
誰知裴寂聽到她的話，刀劈斧鑿的臉上露出錯愕神情，像是被打擊到，「年輕時的？」
所以阿雁也覺得他現在……老了？
偏偏薛雁也沒察覺到自己話中的含義，只點點頭，「我記得裴將軍房中有不少舊衣，應該能有我適合的吧？」
裴寂心中天崩地裂，卻還是要維持表面的冷靜，忍著心口酸澀悶聲道：「隨我來。」
他讓下人去找了一套適合薛雁身形的，等薛雁更衣的間隙，他在銅鏡前左右端詳許久。
眉目英挺成熟，胸膛健壯寬闊，雖然比起謝時序季承安這些鮮妍面孔，他過於沉悶無趣，但光看臉，也不至於被比下去。
他正自我懷疑，薛雁已經換好衣物束起馬尾出來。
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舊衣，宛若自己將她渾身包裹在其中，他心中的不安才退散些許。
「好看麼？」薛雁在他面前轉了個圈，活脫脫一個俊秀小後生。
「好看。」他的阿雁怎麼樣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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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去會會她們。」薛雁喜滋滋出門。
花廳內，宋珺蘭和沈見月正心神不寧地等著。
兩人露在外面的臉上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紅疹，雖然被面紗遮住，但若隱若現依舊有點嚇人。
方才裴寂已經從薛雁處得知了她們對鐵錘做下的事，原本就肅冷的臉上此刻更是一絲表情都無。
「家母上山禮佛尚未歸家，寧遠侯府驟然上門，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裴寂坐在主位之上，發冠束整，眉目威嚴。
這是在暗中說她們不知禮數，未遞帖子就貿然上門。
宋珺蘭也沒法子。
誰知道沈雁初說的竟然是真的。
她們兩人都觸碰過鐵錘，沒多久身上就開始長紅疹。叫了府醫來看卻看不出什麼，只開了些清熱解毒的藥。
沈見月比她還要嚴重，母女二人吃了藥之後，身上的紅癢反而越來越厲害，就連臉上都有。
沈見月哭得不行，宋珺蘭自己也不好受，寧遠侯又在當值尚未回府，只遞了帖子請太醫來診治。
太醫替母女二人看診完之後，也只說應該是春日風毒，亦或是觸碰了什麼不潔穢物所致，過兩日就沒事，又給她們開了清潤的藥物外敷散邪。
沈見月卻根本不信。
那掃把星明明說了，兩日後肌膚就會潰爛流膿，若不醫治甚至還會留下疤痕。
她就是故意要害自己，哪會自行消退？
自己還要嫁給謝時序，怎麼能毀了容貌？
可又不願放下身段去求薛雁，只能央著宋珺蘭來鎮西將軍府，登門求藥。
「還請裴將軍見諒，實在是事出緊急，別無他法，」宋珺蘭勉強拉回思緒，緩聲開口，「還請紀大夫替我們診治，寧遠侯府不勝感激。」
薛雁此刻站在裴寂身後，看著宋珺蘭和沈見月兩人渾身刺撓想抓又不敢抓的模樣，想要又不敢笑出聲，只能努力低下頭。
下首的紀懷纓聽聞兩人敘述，嘆息一聲，「沈夫人和沈大小姐來得實在不巧。」
「銀錢不是問題，」宋珺蘭心下微沉，「紀大夫報個數便成，我寧遠侯府絕無二話。」
雖然這樣說，但宋珺蘭心中卻篤定紀懷纓不會收。
畢竟這毒出自鎮西將軍府，寧遠侯府不找她麻煩已是寬宏大量。
紀懷纓搖搖頭，「沈夫人客氣，些許解藥怎麼好意思收銀錢？只是……」
紀懷纓再怎麼樣，也只是鎮西將軍府一個小小的隨軍大夫。
而她貴為寧遠侯夫人，紆尊降貴親自上門向她求藥，她卻推三阻四。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紀大夫這是不肯給解藥？」她面色冷下來。
身上的紅癢已經到了難以忍耐的地步，旁邊的女兒也抽泣著緊緊握著她的手。
宋珺蘭當上寧遠侯夫人以來，從未這般狼狽低聲下去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好女兒。
「沈夫人誤會，並非我不肯給，」紀懷纓的聲音適時響起，「但這解藥我已經全都給貴府沈二小姐了，這裡只剩下一人份的用量，再配製藥材不齊，還需要一兩日時間。」
還要一兩日的時間？那她們母女豈不是都要毀容了？
宋珺蘭臉色陰沉。
紀懷纓道：「沈夫人不如直接去問沈二小姐來得快些，你們不是親母女親姐妹嗎，怎麼不直接問她，反而要來找我這個外人？」
「不行，不能去找沈雁初。」沈見月道。
她怎麼可能去向那個掃把星開口求藥？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她忍無可忍地抓了一把脖頸上的癢，已經火辣辣一片，也不知有沒有破皮。
沈見月又恨又氣，心頭火燒得越來越旺。
穿了男裝的薛雁低著頭，端了個托盤上來。
「夫人小姐請喝茶。」她壓低了聲音。
沈見月正煩躁著，也顧不得失態，抓起茶盞就喝了大半。
薛雁唇角浮起一抹笑。
這是新焙過火的岩茶，平常飲些無事，但現下沈見月的紅疹是體內火毒升騰所致，再飲下這火氣最重的茶，身上只會更癢更難受。
果然沒一會兒沈見月就幾乎哭出聲來，「母親，我好難受，我身上越來越癢了，好難受好難受啊……」
宋珺蘭見狀心疼得不行，強忍著自己身上的不適，「還請紀大夫先將剩下的那份解藥給我女兒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