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大夫已經吩咐人去取藥,聞言只輕嘆一聲,「沈夫人對沈大小姐實在是一片拳拳慈愛之心,可若沈大小姐用了藥,那沈夫人該如何?」
宋珺蘭咬牙,「我去找沈雁初便是。」
她是她的母親,她難道還能故意使絆子不給她藥?
「母親,您是她的生母,要您去求她,她是要被天打雷劈的,」沈見月聲音顫抖,「紀大夫的解藥給您用,我是她姐姐,我去求她。」
宋珺蘭握緊沈見月的手,「母親不礙事,你還年輕,你還要許人,母親知道你孝順,聽母親的話乖。」
薛雁看到兩人這副情深義重的模樣,只覺得想笑。
很快丫鬟將紀懷纓的解藥拿了上來。
是一盒僅有指甲蓋大小的藥膏。
薛雁看到那盒藥膏就勾唇。
紀大夫真夠貼心,讓她給少點,她還真只給這麼點!
一看到藥膏,沈見月哪裡還有方才的客氣推脫,帶著穗兒就迫不及待去客房抹藥了。
宋珺蘭眸光閃了閃。
雖說自己的確是想將藥讓給女兒,可看到女兒拿到藥二話不說就離開,連多餘的關心都沒有,宋珺蘭心中就頗不是滋味。
她身上也燥癢難忍,喝了口手邊的茶,卻更覺得渾身像是有螞蟻在爬。
若不是多年禮佛清修,她怕是早就忍耐不下去了。
可她從小到大捧在掌心疼寵的女兒,一眼都沒有多看她。
她眸光變幻,慢慢喝淨了手邊的茶。
「紀大夫果然醫術不凡,這藥膏一抹上去,肌膚便不難受了。」很快沈見月輕快的聲音傳來。
她已經恢復了大家閨秀的模樣,就連遮臉的帕子都摘了,臉上乾乾淨淨,容貌端莊清婉,唇角含笑。
宋珺蘭看向她身後穗兒手中的空藥盒,「藥可還有剩?」
沈見月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方才身上奇癢難忍,藥膏又只有那麼一小盒,沈見月哪裡還想得到在煎熬的母親,讓穗兒抹完一整盒猶覺得不過癮,用指甲尖將邊縫內殘留的藥膏都摳挖乾淨才作罷。
「母親,藥膏太少了,女兒身上好幾處地方都沒抹到,現在還疼癢著,」她臉上擺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咱們趕緊回府,母親定然難受壞了,這次女兒就算給妹妹跪下,也定然幫母親把藥拿到。」
宋珺蘭臉色稍霽。
還算有點良心。
母女二人一番道謝之後,匆匆告退。
紀懷纓忍不住摸著下巴,「沈夫人和沈大小姐,可真有意思啊。」
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厚此薄彼成這樣,也是世所罕見。
「鐵錘還得勞煩紀大夫幫我照料兩天,」薛雁道,「我也要先回府了。」
不能讓宋珺蘭和沈見月回去發現她不在。
裴寂跟著她一同往外走,「我騎馬送你回府,還能趕在她們前頭。」
薛雁想了想自己如今是男裝,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也無妨,便也沒拒絕。
於是翻身上了裴寂的坐騎破虜。
很快身後貼上一具溫熱堅硬的身子,是裴寂坐了上來。
「之前教你的可都還記得?」裴寂低沉聲音自頭頂傳來。
薛雁點點頭,「自然記得。」
不止箭術,她的馬術也是裴寂教的。
和他成婚後,他教了她很多東西。
是一個出色又很有耐心的夫子。
「走了。」
裴寂雙腿一夾馬腹,玄黑駿馬便在大街上疾馳。
鎮西將軍府離寧遠侯府不遠,卻在快要抵達時,迎面碰上了同樣騎馬而來的謝時序。
謝時序遠遠就瞧見裴寂身前帶了個人,身形削瘦,穿了身男裝,低頭看不清面容,卻不知為何,讓謝時序覺得有些眼熟。
他正想上前看清楚,裴寂已經一個警告的眼神掃過來,用披風將身前的人護了個嚴實,只能看到垂落在兩側的衣擺獵獵而動。
眼見裴寂就要越過他離開,謝時序打馬攔住他的去路,「裴將軍這麼急是要去哪?」
裴寂從上到下看他一眼。
阿雁說嫁給他只是為了復仇,絕不會喜歡他。
但他心底還是沒來由生出濃烈的危機感。
「與謝世子無關。」裴寂一拉韁繩繞過他就要走,再一次被謝時序攔下。
「這位郎君好生眼生,不知是何人?」謝時序側眸看向他身前,手中刀鞘伸出去掀披風。
薛雁努力將自己埋進裴寂懷中。
她沒料到竟然會在半路遇到謝時序,她還這副打扮和裴寂共乘一騎,自己昨日才剛剛勉強打消了他的疑慮,千萬不能讓他看到。
她整個人都盡力往後挪,貼在裴寂身前。
裴寂身形僵了僵,又伸手攔下謝時序的刀鞘,「謝世子自重,這是我的人。」
「你的人?」謝時序挑眉,「一個男人又不是大家閨秀,怎麼連見人都不敢,莫不是哪裡的逃犯?」
「無憑無據,謝世子慎言,」裴寂沒耐心與他胡扯,「我還有要事在身,告辭。」
他一振韁繩,破虜已經越過謝時序而去。
謝時序卻在這個時候驟然伸手,直接將蓋在薛雁頭上的披風扯了下來。
昨夜燈會上,裴寂三番五次故意阻撓已讓謝時序十分不悅,今日自然不可能讓他這般輕易離開。
大庭廣眾之下抱著個男子當街縱馬,此事若傳到沈二小姐耳中,難道還會與他親近?
破虜去勢未停,謝時序手中拽著披風,驚鴻一瞥看到了裴寂懷中的人。
那人扭腰背對著他,將頭死死埋進裴寂胸口,看不清容貌,男裝腰封將他腰肢掐得極細,似乎輕易便能掰折。
但最讓謝時序震驚不已的,是那「男子」耳垂上細小的耳洞。
耳垂細膩帶粉,脖頸纖細雪白,被垂落下來的高馬尾遮住半截,根本不是男子,分明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