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
謝時序目力極佳,只一眼就看出裴寂懷中的人乃女扮男裝。
他驚疑之餘內心忍不住鄙夷。
沒想到裴寂竟玩得這麼花,所以他這些年潔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名聲,都是靠這種花招得來的?
謝時序尚在鄙夷,裴寂已經按著懷中之人的後腦勺埋在自己胸口,冷冷轉頭看他。
「今日之事,本將軍記下了,來日定當奉還。」他現下沒心思與他計較,雙腿一夾馬腹,破虜已經帶著人如同箭矢般竄了出去。
裴寂的惱怒並沒有持續多久。
甚至開始感謝謝時序的打岔。
隨著顛簸的馬背一下一下蹭在他的心口,鼻尖縈繞著她的馨香,他一隻手握著韁繩,一隻手安撫似地拍拍她的後腦勺,只希望這條長街沒有盡頭。
可惜天不遂人願,寧遠侯府很快便到。
裴寂輕吐出幾口氣,翻身下馬將人從馬背上抱下來。
「剛剛還好我反應快。」薛雁的臉已經被憋得通紅,還在微微輕喘。
裴寂「嗯」了聲,見四下無人,愛憐地在懷中之人的唇角親了親,這才輕車熟路地帶這她翻過後牆,將人送回了素心居。
知道宋珺蘭或沈見月馬上會來,裴寂不便久留,很快離開。
果然等薛雁換回自己的衣裳沒多久,沈見月就上門了。
為了在宋珺蘭面前好好表現,沈見月一回府連衣裳都沒換,就直接過來找薛雁。
「妹妹,母親都難受成那樣了,你怎麼還有心思繡花?快些將解藥給我。」沈見月被丫鬟帶進屋,開門見山道。
薛雁放下手中剛剛拿起的繡繃,眨眨眼,「什麼解藥?」
「莫要裝傻,母親中了鐵錘身上的毒,如今正渾身疼癢難忍。」沈見月不想與她廢話。
方才在鎮西將軍府她將所有藥膏都用了,雖然母親沒說什麼,但她也意識到有些過分。
可那時候她身上難受極了,根本想不了那麼多。
如今自告奮勇過來,她必須儘快從沈雁初身上拿到解藥孝敬母親才是。
薛雁讓阿昭給沈見月上了茶,無辜嘆了口氣,「怎麼會呢,我去給母親請安的時候,母親安然無事呀。而且她都沒見過鐵錘,怎麼會中鐵錘身上的毒呢?」
沈見月咬碎一口銀牙。
她就知道沈雁初會有此一問,所以之前即使身上火燒火燎的,她也不想來素心居。
「廢話少說,」沈見月心下焦急,「你只需將解藥給我就是了。」
薛雁卻搖搖頭,「抱歉啊姐姐,那些解藥我都已經分發給下人了,手上實在沒有了。」
「什麼?」
薛雁幽幽道:「方才你和母親出府的時候,鐵錘不知怎麼自己跑回來,路上碰到不少丫鬟婆子,我都已經將藥膏全分下去,吩咐她們都塗抹完,實在沒有剩的了。」
她又嘆了口氣,「今晨我來找姐姐的時候,姐姐怎麼不早說呢?早知道我就給你們留一些了。」
沈見月簡直不敢相信,「沈雁初,你是故意的?」
薛雁眨眨眼,「姐姐此話從何說起?妹妹早就特地過來提醒你了呀,你那時還不相信呢。」
沈雁初啞口無言。
如今鐵錘也不知道怎麼逃出去的,沈雁初沒受到任何教訓不說,母親還中了毒,簡直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見月心中又氣又急。
這個掃把星果然是來克她的。
「妹妹,你寧願將解藥給那些下人,也不願給母親用嗎?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母親現在渾身奇癢難忍,你身為女兒怎能如此不孝!」
她料定沈雁初肯定是故意不肯將解藥拿出來。
薛雁像是猶豫糾結了半天,最終開口,「藥我可以幫姐姐想辦法弄到。」
還沒等沈見月臉色露出喜色,卻聽薛雁緊接著道:「只要姐姐先給我跪下。」
她可沒忘了方才在鎮西將軍府,沈見月信誓旦旦說哪怕給她跪下也要拿到藥的話。
姐姐一片孝心,她自然要成全了。
「你說什麼?」沈見月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掃把星反了天了?
薛雁面容冷下來,「姐姐,鐵錘是你擄走的吧?所以才會連累到母親對不對?鐵錘如今奄奄一息,姐姐不應該為此道歉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沈見月自然不會承認。
「那我沒有解藥,姐姐請回吧。」她說完起身就讓阿昭送客。
沈見月立時急了,「等,等等!」
母親還在等著解藥,她來之前就告訴母親說自己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會拿到。
若空手而歸,母親定然會對她不滿。
孰輕孰重,她自然知曉。
「妹妹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沈見月不死心地問。
薛雁眨眨眼,「只是下跪而已,母親如今奇癢難忍,你身為女兒怎能如此不孝?」
這是將方才沈見月拿來壓她的話原原本本還了回去。
沈見月別無他法。
「對,我只是見鐵錘可愛,想著偷偷將它帶回來不讓妹妹發現,養上幾日就還回去,沒想到會惹妹妹誤會,是姐姐的不是,姐姐知錯了。」她放軟了語氣,一臉真誠。
薛雁不置可否,「那姐姐還在等什麼?跪吧。」
沈見月不敢置信瞪大雙眼,「我都跟你道歉了,你竟然還要揪著不放,不過畜生而已,我身為寧遠侯府大小姐,難道還要為了畜生下跪……」
「阿昭,送客。」薛雁言簡意賅。
沈見月這下真的進退兩難,恨薛雁恨得牙根都在癢。
如今離大婚沒剩下多少時日,朱姨娘乃是妾室,不可能親自操持沈雁初的婚事,待客送嫁都得身為主母的母親來。
若母親因為中毒無法主持婚禮,那她們的計劃都要泡湯,自己想要嫁入英國公府更難如登天。
她神情幾經變換,咬了咬牙。
「好,為了母親,我給妹妹跪下就是了。」她起身緩緩彎膝,死死咬著唇瓣,握在身側的手捏得泛了白。
隨後「撲通」一聲,無比屈辱地跪了下去!
沈雁初你給我等著,等我成了世子妃,必定要讓你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磕頭認錯!
膝蓋才剛剛觸地,就被薛雁托住了手肘,面上似笑非笑,「我適才與姐姐開玩笑呢,姐姐怎麼還當真了?怪姐姐動作太快,可折煞妹妹了,快些起來。」
語調含笑,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之言。
沈見月恨得眼尾猩紅。
這掃把星就是故意的,故意等她跪下去了才說這種話,得了便宜還賣乖,簡直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