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口洶湧激盪的血氣,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那現在,妹妹可以把解藥給我了吧?」
薛雁抿唇笑了笑,「還請姐姐等上一炷香時間。」
沈見月氣得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你讓我跪我已經跪了,為何還是不肯!你竟敢如此戲耍我!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她說話時整個人都在抖,明顯被氣得狠了。
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麼多窩囊氣,還是她平常最看不起的沈雁初!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姐姐此言差矣,妹妹沒說不給,只是慢給,緩給。」
薛雁扶著沈見月在繡凳上坐好,讓阿昭將東西拿上來。
阿昭取了個托盤上來,上面零零散散放了不少已經開了蓋的小藥盒,裡面的膏體都已經見底。
薛雁取出托盤上的小竹片。
「姐姐你看,妹妹並沒有騙你,的確全都用完了,」她將小藥盒展示給她看,「只能將殘留的這些藥膏刮下來積攢在一處,等攢多一些,再給母親送去。」
沈見月死死盯著那些藥盒,咬牙切齒,「你竟敢讓母親用下人用剩的藥!」
薛雁聞言雙手一攤,「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姐姐若不想要,那就只能去找紀大夫,等她調配出新解藥了。」
沈見月一噎,雖然心中嫌棄不已,但還是只能捏著鼻子接受。
下人用剩的就用剩吧,有解藥向母親交差就好。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薛雁挖著殘餘的藥膏,一邊漫不經心道,「燈會上姐姐答應過會歸還玉佩,不如現在就去取來吧。」
沈見月手心發癢,只想要掐死眼前的人。
但現在人在屋檐下。
她不得不將外面的穗兒喚進來,讓她去自己房中將那枚玉佩取來。
於是一炷香的時間之後,薛雁握著那枚英國公府的傳家玉佩,而沈見月拿著那一小盒東拼西湊好不容易裝了一半的藥盒,黑著臉大步離開了素心居。
就容她先猖狂這幾日,等自己進了英國公府,就一定要讓她好看。
穗兒緊跟其後。
走著走著,沈見月忽然想到什麼,停下腳步轉頭問她,「為何從剛才到現在,只有我和母親中毒,你和寧瀾院其他人卻一點事都沒有?」
鐵錘剛被抓來時不慎逃脫,在寧瀾院上躥下跳,出動好多人花了好多力氣才將它制住,應該有不少人中毒才對。
剛才她被身上的癢痛弄得心煩意亂,沒有過多精力關心其他事。
如今回過神來,只覺得奇怪。
穗兒心下慌亂,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靜,「回大小姐的話,奴婢身上也有。」
她擼起一邊衣袖給沈見月看。
上面有幾大塊紅色的斑疹,但顏色淺淡,看起來並不嚴重。
「奴婢從素心居將鐵錘帶回時,怕它亂叫用的棉布包裹,並未觸碰到肌膚,在寧瀾院制住鐵錘後很快便將其關進了木籠中。大概是觸碰時間短暫,所以症狀並不明顯,奴婢怕大小姐擔憂,並未告訴大小姐。」
「是麼?」沈見月半信半疑。
自己的確拎過那隻狸奴的後頸,母親大概也接觸過。
但穗兒會這般幸運,只有這麼點症狀麼?
說完她又討好地笑道:「大概是奴婢們皮糙肉厚,而夫人和大小姐金嬌玉貴,皮膚太過嬌嫩,所以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她與寧瀾院底下人商議過,藥膏並不塗盡,留些症狀在身上,也好應對大小姐盤問。
大小姐果然懷疑了。
穗兒無比慶幸自己提前去找二小姐要了解藥,否則時間耽誤下來解藥用盡,她和妹妹都要毀容了。
見穗兒這麼說,沈見月便也沒再多問。
畢竟母親還在等著她將解藥送過去。
*
隨著婚期臨近,寧遠侯府上下開始掛起紅綢,紅燈籠,闔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阿昭也喜滋滋地跟婆子學了剪窗花,將歪歪扭扭的喜字貼在窗紙上。
薛雁由著她安排。
畢竟對薛雁來說已經是第二次成婚有了經驗,心情出奇地平靜。
宋珺蘭和沈見月也開始忙起來,不知在暗中籌備些什麼。
不過薛雁知道她們不會讓自己安安心心出嫁,定然憋了一個大的。
她只讓夜棠幫她盯著寧瀾院和主院那邊是否有什麼異常,自己則照常起居,安心整妝待嫁。
卻沒想到收到了薛今朝送來的請帖,請寧遠侯闔府去參加薛府的餞春小宴。
餞春小宴是薛今朝設的私宴,往年邀請之人並不多。
只有英國公府,以及與薛今朝一派走得近的文臣同僚會受到邀約,並攜家眷參宴。
今年應是寧遠侯府與英國公府正式聯姻,所以才會將帖子遞到了寧遠侯府,請他務必帶著全家一同赴宴。
寧遠侯頓覺受寵若驚。
自打上次因京郊良田侵占一案,自己兒子的蔭封受阻,他正四處托人找門路。
機會這不就來了?
薛雁隨著寧遠侯府一家抵達薛府時,又在門口碰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裴將軍也來赴宴麼?難得啊難得。」寧遠侯帶著家眷從馬車上下來時,見到了正巧同樣來赴宴的裴寂,不由有些驚訝。
裴將軍不是一直與薛大人勢同水火劍拔弩張麼?
怎麼也會被薛大人邀請來私宴?
「薛大人相邀,正好無事,就來湊個熱鬧。」裴寂面容冷淡道。
其實是薛今朝的請柬中寫了寧遠侯府一家都受到了邀請,他猜測阿雁也會上門,便過來看看。
如今一見,她果然在。
裴寂的視線落在最後面的薛雁身上時,眸光不自覺柔和下來。
「裴將軍請。」
「寧遠侯請。」
薛雁跟在他們後面一同進府,心中不免好奇。
薛今朝今年額外約了裴寂和寧遠侯,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