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說著道歉，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眼前的「薛雁」看，似乎想從她的臉上辨認出什麼。
「薛雁」當然不會認識他，只覺得這個陌生男子直勾勾看著自己極為失禮，讓她止不住地心慌。
於是臉色頓時沉下來，「看什麼看，哪來的賤民敢這樣盯著我，眼睛不想要了？」
青一張了張唇想說什麼，「薛雁」已經狠狠瞪他一眼，躲到了薛今朝身後，滿臉的警惕。
薛今朝也冷冷看著他，似乎覺得此人的面容陌生又熟悉。
青一愣了愣，臉上露出些許意外和茫然，眼中的光也隨之黯淡了下去。
原本聽聞小妹死而復生，他欣喜若狂，想著藉機來看上一眼。
即使不能相認，知道她過得好就足夠了。
可眼前這個長得的確與小時候有幾分相像的女子，看著他滿是敵意和冷漠，真的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麼？
薛雁在旁邊看得心都揪起來，一陣窒息。
她知道青一在做什麼。
可那人根本不是薛雁，也根本認不出他來。
他終究要失望了。
阿兄在槐落坊見過她的臉，就連謝時序，也極有可能在燈會那晚去醫館拔箭時，見過阿兄。
現在不是與他打照面的時候。
謝時序的注意力頓時被薛雁吸引，垂首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誰讓你喝這麼多酒的？這下醉了吧？」
他無奈嘆息一聲，「明日起來定然要頭疼，回去就讓阿昭給你煮碗醒酒湯。」
薛雁乖乖將頭埋進他懷中，聲音綿軟帶著十足的依賴，「嗯嗯，那我們快些回府吧，我頭疼得厲害。」
她攥著他的衣襟，謝時序還想要與薛今朝告辭，薛雁伸手將他的頭掰過來面對自己，開始無理取鬧，「時序，你不關心我了麼？我說要回府，你為何還要與別人說話？」
「你是不是心中有其他人了？」
「才成婚短短這些時日，你就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她帶著涼意的手掌貼在謝時序臉上，一雙水眸盈盈澈澈，紅潤臉頰嬌憨得只想讓人狠狠咬上一口。
謝時序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旁的路人，無奈又寵溺地道：「好，現在就回府。」
他對著薛今朝點頭示意，將薛雁打橫抱起，長腿一邁就扔下眾人，上了自家馬車。
馬車在大街上如履平地。
薛雁被謝時序抱在懷中，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視線，她的頭軟軟靠在他胸膛上，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冷杉氣息。
謝時序替她輕揉著太陽穴，「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喝這麼多了？酒量不好就別逞強，難受的還是自己。」
薛雁含糊應著，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好。
心中卻憂慮萬分。
阿兄沒暴露身份還好。
可若他為了相認，主動告訴那個「薛雁」他的真實身份呢？
那阿兄的處境便十分危險了。
她必須得再去趟槐落坊，想個法子提醒阿兄才對。
*
第二日，謝時序接了個任務需要出城幾日。
盛京外圍兩縣交界處有土匪出沒，經常滋擾往來客商百姓。
原本此地處於三不管地帶，只要做得不是太過分，兩縣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誰知前段時日他們竟然敢膽大包天劫了各地獻上來入京的一批供品，還殺了護送的官員。
事情傳到聖上耳朵里，引得聖上大怒，即刻下令讓謝時序領三千精兵出城剿匪。
這對之前常年在外打仗的謝時序來說是大材小用。
只不過調令下得急，此次一去來回更要十來日，扔下自己的新婚妻子總讓他有些不舍。
臨出發前還抱著薛雁，將她按在自己懷中狠狠親了個夠才鬆手。
「乖乖在府中等我回來，閒來無事要出去玩，就帶上夜棠一起陪著，雖然是在盛京，一個人出去總是不夠安全。」
「府中事務母親管著，若有其他人敢欺負你儘管讓院中護衛打出去，等我回來給你做主，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我都能替你兜著，別忍氣吞聲知道麼？」
薛雁見他絮叨的模樣，忍不住踮腳在他臉上親了口，「知道了，你自己出行在外也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強，記著家中有人在等你平安歸來。」
謝時序對此受用無比，畢竟自己的妻子生性內斂膽小，極少有這般主動與他親近的時候。
又抱著她溫存了會兒，才戀戀不捨地出發。
送走謝時序，薛雁照常去給老夫人和夫人請安後，便故技重施，出了英國公府。
謝時序這幾日出城，正好她可以去槐落坊與阿兄熟悉熟悉。
裴寂還在城外軍營練兵，薛雁獨自一人進了小院。
仔細聽隔壁依舊沒任何動靜，應該是人還沒回來。
阿兄不知在做什麼營生，據裴寂所說他每次出門回家時間都不固定，也不知這些年是如何過來的？
等著閒來無事，薛雁開始開闢院中一處荒廢的小菜地。
昔日的功夫沒有丟，她本就不是嬌生慣養之人，速度極快地翻整好土處理完雜草，索性戴上面紗挎著籃子出門，去附近集市上買了些紅筧和落蘇的種子回來種下。
等做完這些，她已經出了一身的汗，現在天氣漸熱，衣衫貼在身上黏膩難受得緊。
屋內本就備了她和裴寂的衣物，於是又手腳麻利地燒水擦身，清清爽爽地換了身春衫，斜倚在廊下搖椅上，擦拭著她半濕的烏髮。
裴寂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她剛洗完頭髮，如墨青絲柔軟地散在一旁，發梢還帶著濕意，正拿帕子慢悠悠擦拭著。
爐上滾著熱茶，窗邊晾衣繩上掛著她剛洗淨的衣物，那處荒廢的小菜畦此刻修整一新。
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宜室宜家。
裴寂心口一陣發燙，眼眶都泛了紅。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即使是偽裝，即使只是曇花一現，他也無憾了。
「你回來了。」薛雁正要起身，裴寂幾步上前將她按回搖椅中。
高大陰影兜頭落下，還沒等她開口詢問，灼熱滾燙的吻便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