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上,謝時序從衣襟中取出一對小巧的臂釧。
這赤金臂釧是他出城剿匪,在搜集匪寇情報路過集市時,偶然遇到的。
由七道金環盤繞而成,鏨著繁複的纏枝紋,工法罕見,觸手溫沉,一看就非凡品。
據攤主所言,是昔日一戶落魄的權貴人家南下避難時,為了湊盤纏低價典當出來,才輾轉落到他手中。
謝時序想像著自家夫人玉臂戴上金釧的模樣,心生歡喜,便出手買了下來。今日迫不及待回來,想要親手替她戴上。
然而等馬車到了寧遠侯府,謝時序依舊沒有見到人。
他先去主院探望了寧遠侯夫人,將帶來的補品送上,簡單問候了幾句。
當聽寧遠侯府的下人提起,這幾日世子妃日日都來主院請安探病,卻每次被拒之門外時,他一張俊臉頓時微沉,臉上客套的笑意也冷淡下去。
日後還是要讓雁初少回寧遠侯府,省得再受這種窩囊氣。
謝時序熟門熟路來到素心居,推開院門,裡面卻空無一人,依舊不見妻子人影。
他眉頭緊緊蹙起,出去問了門房才知道,說世子妃一大早帶著阿昭出門去逛胭脂鋪,說是要給夫人帶點禮物回去。
謝時序頓時哭笑不得。
他這妻子怎麼像是專門與他作對,躲著她似的。
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去哪尋她,謝時序索性給自己沏了壺茶,在素心居廊下的椅子上坐著慢慢等。
連續幾日的趕路他本就困頓得不行,現下日頭又正好,他支額眼皮有些沉重,正昏昏欲睡之時,耳邊忽地響起一聲熟悉的哨聲。
是他與手下聯絡的信號。
謝時序睜開眼,雙眸恢復清明,起身邁步離開素心居,在附近林子中看到了在等著他的手下。
「何事?」
他長身玉立,玄色革帶束著天青色雲紋錦袍,容色冷冽,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世子,上次您派屬下去查的那個男子,已經有下落了。」手下低頭稟報。
謝時序自然知道是誰。
上巳節那晚出現在醫館中,讓雁初丟下毫無防備的自己追出去的那名男子。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謝時序冷聲問。
手下道:「世子爺離京去剿匪之後才剛確定,未免影響世子爺辦差,屬下只派人一直盯著,只等世子爺一回京就稟報。」
「他現在身在何處?」謝時序問。
「只知道人在槐落坊內,但槐落坊那邊不知為何有不少暗衛守著,屬下的人怕打草驚蛇不敢隨意進出,只能先來請世子示下。」
謝時序點點頭,「你將他的具體住址告訴我,我親自過去看看。」
無論如何,與雁初有關的人他需得十分小心。
他還不知道他與雁初有什麼關係,不能讓太多人知曉。
現在距雁初回來還早,自己先過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世子爺還有一件事,」那手下補充道,「他這兩日似乎被人追殺受了傷,一直在槐落坊沒有出來。」
「好,你繼續盯著,我去看看。」
於是從寧遠侯府出來後,謝時序換了身青灰布袍,扮作行腳商人的模樣來到了槐落坊。
依著手下給的地址,他很快在槐落坊找到了那男子落腳的小院。
抬手正想要敲門,卻又頓住,腳步一轉來到了對面一戶人家。
來應門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婦人,身形略有些發福,面容看起來和善,問他有什麼事。
謝時序朝她拱了拱手,「這位大娘,鄙人行商在外,想在槐落坊安家落戶下來,不知這附近可有空置的院子轉賣出售?」
他並非真的想買宅院,只想借著安家的名義打探些有關那名男子的消息。
那婦人聽聞他想要在槐落坊定居,頓時來了勁,「哎呀你算是問對人了,這附近就沒我不認識的人家,你往前走拐過東邊那個胡同,好像就有人家想要回鄉出售宅子的。」
「多謝,」謝時序又問,「我看大娘側對門這戶人家十分冷清,像是無人居住,這裡地段不錯,不知是否會出售?」
王嬸道:「那家有人住的,只不過主人深居簡出的很少露面,就連我住在這都極少能碰上,至於會不會出售屋子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謝時序露出失望之色,「我還想認識認識這家主人,問他願不願意將屋子賣給我。」
王嬸想了想,「要不你去問問我對門那家,住的是一對剛搬進來的新婚夫婦,人也很好說話,和隔壁那家有些走動,讓他們夫婦得空了幫你問問就行,些許小忙他們定然肯幫的。」
謝時序眉頭一挑。
剛搬進來的新婚夫婦,還與那人相熟?
他從懷中取出一包細茶遞過去,「大娘,我在此人生地不熟的,能否請您幫忙引薦一下這對夫婦?這點薄茶不成敬意,還請收下。」
「這怎麼使得?」王嬸見這青年舉手投足氣度非凡,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又對她這般客氣,也沒什麼戒心。
「剛剛那家小娘子還來我這借了針線,應該還在家中。走,我帶你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