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位世子妃竟然對以前的她頗為熟悉。
那她在她面前就不能太過放鬆,以免露出馬腳。
自從進了薛府,她甚至不敢與身邊的人多說話,只因薛今朝幫她安排的人,不少都是以前伺候過薛雁的老人。
她只能拿失憶當作藉口,與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與她們產生過多的交集。
可這位世子妃卻不同,她與薛今朝有些小過節,也不是他的手下。
容雅攏了攏鬢邊垂落的髮絲,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問她,「那依世子妃看,以前的我與現在的我,有何不同呢?」
「不同之處嗎?」薛雁佯裝為難地抿了抿唇,「薛姐姐都失憶了,有些地方雖然奇怪卻也在情理之中,並沒什麼的,薛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容雅忍不住挑眉。
果然她雖然盡力在模仿薛雁了,但還有她不曾了解過的秉性習慣,不知什麼時候露出過馬腳,連身為外人的世子妃都瞧出來了,也難怪薛今朝一直沒有完全信任她。
容雅提起手邊的茶壺,替薛雁將茶水重新滿上,「只是閒談而已,我也很好奇以前的我到底是怎麼樣的,勞煩世子妃多與我聊聊,也能幫我更快恢復記憶。」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薛雁嬌憨地笑起來,「只不過那次在荔江樓一起吃飯的時候,我見你不喜魚膾,就覺得有些奇怪,你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容雅心下一驚,「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喜歡吃這種?」
「喜歡應該談不上,但至少是不排斥的,」薛雁假意沒聽出她話中的打探,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因為幼時有一次父親與薛大人用完膳回來,我無意間聽到父親感嘆,說看到薛大人回府前還特意打包了白鯇,說府中有人喜歡吃,他要親手去做。」
薛雁眨眨眼,「薛府中能讓薛大人親手片魚的,我想除了薛姐姐,就沒有旁人了吧。」
這種話似是而非,過去了這麼多年也無從查證。
容雅後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那日薛今朝會帶她來荔江樓,原本以為只是單純讓她赴宴,出來散散心的,沒想到是想觀察試探她。
的確那日從荔江樓回去後,薛今朝對她的態度就更加冷淡了。
想到這裡,容雅後悔不已,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沒想到世子妃竟然從這麼早就關注我了,這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薛姐姐過謙,那時候我只能待在後院,聽聞你的事跡,做夢都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便忍不住關注你,」薛雁杏眼中露出一抹羞澀,「其實我還偷偷記了不少你的喜惡,我知道你喜歡種菜,也喜歡騎馬射弓,但不喜歡養寵,鐵錘是你不得已養的。」
「就是沒想到你與我這般有緣,你離開後,裴將軍將鐵錘送給了我。」
說到這裡薛雁像是突然才反應過來,「那鐵錘……薛姐姐可要還回去?」
容雅壓下心底驚疑,搖搖頭,「之後的事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至於裴將軍更是沒有一點印象,既然鐵錘已經送給你,你便好好養著吧。」
「好的,那等薛姐姐記憶恢復了,我再將鐵錘還給你。」薛雁鬆了口氣。
容雅又問她,「你方才說,我不喜歡養寵?」
薛雁點點頭,「是啊,這還是裴將軍告訴我的,說你以前在薛府根本不耐煩養這些,之所以會養鐵錘也是因為它有靈性又黏人一直跟著你,你才無奈留下的。」
容雅心中的震驚溢於言表。
她當然知道鐵錘的事,因此自從進了薛府,她為了維持人設也撿了只流浪貓來養。
若世子妃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多此一舉,東施效顰了。
沒想到這位世子妃竟對薛雁的喜惡了解得這般清楚,又直白沒有心機。
薛府的人她怕暴露不敢多問,看來日後得好好與這位世子妃親近,探聽更多關於薛雁的信息才好。
於是她臉上的笑便熱絡了幾分,「今日與世子妃一見如故,聊得頗為投機,若世子妃不嫌棄,你我日後多加走動,正好謝世子與今朝也頗為熟絡,咱們理應同樣親近才是。」
「怎麼會嫌棄呢,我開心都來不及,」薛雁眼睛頓時一亮,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開心,「薛姐姐此話真是說到我心坎里了,早就想與薛姐姐結交卻一直找不到機會,今日有緣在此遇見,本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數。」
「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好。」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此刻相見恨晚,恨不得當場結拜。
薛雁又提醒道:「不過我今日與薛姐姐說的這些,還請不要告訴薛大人,否則他知道我這麼早就偷偷關注你,恐怕會以為我別有用心。」
容雅自然不會讓薛今朝發現自己在偷偷問關於以前薛雁的事。
於是笑著應下來,「世子妃放心,我們不過閒談些閨閣趣事,不會說與旁人聽。」
「正是這個道理。」
薛雁與容雅又閒聊了會兒,臨走前,薛雁讓小二給容雅帶上幾盒點心回薛府,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分別。
等上了馬車,容雅臉上的笑才淡下來。
這位世子妃的話也不能全信,得先驗證一番才行。
她看著那幾盒點心出神。
薛今朝身為當朝首輔,性格淡漠,會喜歡這種東西麼?
令她沒想到的是,等薛今朝回府她將這幾盒點心交到他手中的時候,他竟然沒有拒絕地收下,看著裡面的東西還有些出神。
「多謝你記著我。」他剛剛從御書房回來,身上還沾染了些許龍涎香的氣味,眉目穠秀,面染寒霜。
他難得如此客氣,倒讓容雅有些受寵若驚。
容雅不知道的是,薛雁送給她的這幾盒點心,都是適應薛今朝口味,也是她以前經常會給他帶的。
薛今朝慣會逢場作戲。
明明知道薛雁已經死了,是他親自動的手,卻還要在眾人面前演戲,將一個替身留在薛府。
是怕被政敵知道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恩人,以此攻訐他忘恩負義,心狠手辣麼?
真是自欺欺人。
不過這也正好方便了薛雁拿這個替身做筏子,找機會進薛府尋那本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