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出了錦合宮，急急往紫宸宮趕。
走了段路蕭衍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還沒問阿妤鬧了什麼，只聽王忠說了半句話就巴巴出來了。
他放慢些腳步，輕咳一聲，側頭問身後喘著粗氣的王忠："她又怎麼鬧的？可有急著找朕？"
陛下的腳程太快，王忠一路小跑才堪堪跟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回稟："陛……陛下，溫妃娘娘什麼也沒做，說是已經睡下了。"
蕭衍：……
什麼也沒做？已經睡下了？
他今日去了旁的妃嬪宮中用膳，用的還是晚膳，極有可能留宿。
平日他同旁的女人多說一句話，她都要鬧個天翻地覆，今日怎麼就睡下了？
沒心肝的東西。
蕭衍怒火中燒，一想到自己還這麼急急往回趕，更蠢了。
帝王目光冷厲，怒視王忠："她無事你稟告什麼？"
王忠面上為難。
不是陛下說紫宸宮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及時回稟的嘛？
他把腦袋埋得極低，恭敬道："紫宸宮伺候的宮人說，娘娘只用了幾口晚膳就收拾安寢了。睡前還吩咐，酉時末便閉宮門，誰來也不讓開呢。
奴才……奴才是想問問陛下，今晚在何處歇下，若是紫宸宮，奴才去請娘娘晚些關宮門。"
……
蕭衍冷著臉，漠然讓王忠轉過身去。
王忠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命轉了過去。
下一瞬，帝王強有力的一腳就蹬到了他屁股上，踹得他一個踉蹌，摔趴在地。
王忠顧不上疼，跪著轉了個身，趕忙磕頭請罪。
蕭衍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沒再理會他。
緊趕慢趕，於酉時紫宸宮閉宮門前，還是回來了。
宮人們正準備關門，見陛下來了慌忙讓到兩旁。
蕭衍又跟宮人們確認了一遍，溫妤除晚膳用得不多之外，確實沒有鬧，也沒有問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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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緘默不言，面色沉鬱地進了寢殿。
殿中極為安靜，燭火只燃了外間一盞，內室昏暗，帳幔垂落著。
但蕭衍不相信溫妤會這麼早睡，平日他在身邊看著，通常都要亥時前後才就寢。
就算他在她心裡再不重要，好歹也是個大活人，今日他不在，總不能這般視他於無物、倒頭就睡吧？
蕭衍胡思亂地走到床前，帳幔遮掩，他停頓一下才輕輕撩開。
就見小小的人縮在床榻最里側，背對著他，在扣弄手指，沒睡。
不知為何，就這一眼，蕭衍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低沉開口："朕回來了。"
……
溫妤聽見身後的聲音，怔愣了下，沒回頭也沒答話，還是小小一隻縮在角落裡扣手。
蕭衍覺得，這小模樣跟受了委屈似的，看著很是可憐。
兩人這樣冷著也不像話。
午後在榻上已經將人收拾一頓了，事後還冷落她來著，算是給人個教訓，教她認清自己有夫之婦的身份。
晚間他又讓旁人侍膳，還讓人來紫宸宮將消息透露給她，為的是讓她也感同身受，醋上一回。
雖說阿妤這反應他不太滿意，但自己去外頭流連一圈，蕭衍心還是有些虛的。
吵也吵過了，罰也罰過了，還冷落了她好幾個時辰，教訓的力度該是夠了。
蕭衍坐下，望著那個小背影又喚了一聲："阿妤，朕回來了。」
「你就沒什麼要跟朕說的麼？"
聞言，溫妤停下扣手的動作，輕輕搖了搖頭。
又頓了下，聲音細若蚊蚋："我明日還是搬回嘉寧宮吧……我不想在這兒住了……"
開口時聲音還正常，到後面就帶上了委屈的顫音。
蕭衍盯著阿妤的背影，墨瞳冷沉晦暗："朕聽不見你嘟囔什麼呢，要說來朕身邊說。"
溫妤背著身子，悄悄抬手用力揉了幾下眼睛，才緩緩轉過來。
淚眼汪汪地看了蕭衍一下，又將頭垂了下去，小聲把方才的話又重複一遍。
眼睛都紅成兔子了，若真不在意他，何至於躲起來偷偷掉眼淚？
蕭衍情緒複雜地舒了口氣，盯著委屈的小糰子，問："你是在威脅朕嗎？"
話音未落，榻上人似是很詫異。
抬起頭時，眼睫濡濕，眼尾猩紅，那珍珠似的眼淚恰如其分地滾落下來。
溫妤搖了搖頭："不敢……我不敢威脅陛下。"
"那你說說是為何？不敢威脅朕，卻敢往死了氣朕。」
「阿妤，你最好給朕說出個緣由來。"
蕭衍憋了半日的氣，冷靜下來也是想找她解決問題，結果這小混帳倒好，自己憋在宮中半日，想的確是離開他，分房睡。
不解決問題，直接來解決他。
蕭衍心中妒火燒得更旺了。
溫妤還沒開口，眼淚就停不下的流："不想…不想孤零零在這兒，紫宸宮一點都不好…陛下、陛下打了我的宮女，打我，就把我自己關在這兒。好黑，我要回宮，我要回我自己的宮殿……」
人是哭著說的，說到後面哭聲越來越大。
蕭衍沉默一瞬。
他不陪著，就算孤零零麼？
今日是天黑才回來的，可這滿殿的宮女侍從隨時候著，也害怕了麼？
蕭衍無從抵賴，但他也有不解。
自己是罰了她貼身伺候那倆，但何時打過她？就罰了會兒站。
"阿妤，不是誰聲量大，誰就有理。你好好說，朕何時打了你？"
"有、你就是有！午後，榻上，你…你扒我衣裳的時候！"
蕭衍再度沉默。
床榻之上，如何算打？
她當時在他懷裡又打又踹，還險些踹到……
他連三分力都沒有，甩了那渾圓飽滿處一巴掌，她就跟他記仇到現在。
蕭衍哭笑不得，即便說是他打的，抱著哄哄便是。
他朝阿妤伸出手，想把人帶到懷裡摟著，聽她控訴他的罪行。
溫妤還在哭著說："你不信任我，在榻上欺負我，還……還不守諾，寵了旁的妃嬪……」
「反正我要回去了，不在這兒礙你的眼，這紫宸宮收拾收拾也給旁人住吧！我討厭你了……我……我不要陛下……不要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