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妤哭喪著小臉,果斷搖搖頭拒絕:「我身子不好,睡少了該得病了,陛下想讓我生病不成?」
蕭衍嘖了一聲,伸手去捂她的嘴,讓她不許嘴上沒個忌諱。
又抱著人講道理:「不是少睡,是早睡早起,跟朕一塊兒用早膳。白日若睏乏,便午憩多睡半個時辰……」
蕭衍喋喋不休地跟人講著規律作息的益處。
溫妤窩在他懷裡,聽他念經似的說個不停,實在忍不住了,隔著衣裳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蕭衍這才堪堪停下,垂眸看懷裡暗暗做壞事的小傢伙,嘆了口氣:「阿妤,你有沒有認真聽朕說話?」
溫妤靠在他肩頭,直接大膽搖頭,半點心虛都沒有。
這般有恃無恐的不聽話,氣得蕭衍抬手拍了她一巴掌,但也收著力道。
懷中人貓崽子似的叫喚一聲,還老實貼在懷裡。
蕭衍嚇唬她說:「你就賴皮吧,等著朕得了空,非得狠狠收拾你一頓,你就老實聽話了。」
這種唬人的話溫妤聽得太多了,蕭衍總說收拾她,實際根本不捨得。
偶爾在床事上會拿些惡劣的法子磋磨她,可不會真傷著,事後也會給她足夠的溫存。
溫妤軟軟黏著人,要不要早起是明日的事,眼下她還是煩心那抄不完的宮規,整個人賴嘰得不像樣。
最後直接挑明目的:「我不想寫了!陛下你去回絕太后,說不罰我了,好不好?」
一國之君說出口的旨意,哪能說改就改。
蕭衍摸摸懷裡的小腦袋,問她:「你怎的不自己去說?」
哪能為什麼,自然是溫妤自己也知道三遍宮規不多,若連這點罰都偷奸耍滑,保准太后會更氣得要命,得再加倍罰她。
蕭衍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帝,太后生氣也不能對他怎樣,頂多嘴上陰陽怪氣幾句。
溫妤嘟囔著:「我不敢,陛下去……陛下去……」
蕭衍失笑,有點小心思都算計到他身上了。
只是他今日行事已十成十偏袒懷裡這個,實不好剛下的罰再反覆,遂拒絕道:「朕金口玉言,不能這麼慣著你。」
「歇一歇,朕給你揉揉小手,一會兒再寫。」
溫妤聞言便不樂意了,登時帶著哭腔哭嚎出聲,在蕭衍懷裡又踢又打地發小脾氣。
外頭值守的王忠聽見動靜,這可不是好哭,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急匆匆到門口躬身喚了句:「陛下?」
抬眸就見陛下一臉憐惜地跟抱孩子似的抱著溫妃,大手將人環得緊緊的,一下一下拍著背。
偶然湊近耳邊低哄句什麼,可娘娘應是沒依,還不滿意地捶打著帝王。
這太過大逆不道,王忠不敢多看,又速速將頭低下去。
頭頂傳來帝王平淡泰然的嗓音:「無事,退下。」
王忠趕緊應聲而去。
御書房裡,蕭衍看著阿妤一個勁兒地哭鬧也不是辦法,認命地拍拍有肉的小屁股:「那你想讓朕如何?」
溫妤哭聲戛然而止,鼻音很重地說:「宮人不會模仿阿妤的字跡,被發現還會受罰。陛下會……」
「絕對不可能。」
蕭衍打斷她,「朕沒有那麼閒,是罰你還是罰朕啊?」
阿妤一頓一頓地又抹著哭上了。
……
少傾,阿妤坐在龍椅一側,磨了會兒墨手酸就罷工了,屈在椅子上窸窸窣窣半天,不知在搗鼓什麼。
沒一會兒,腦袋就躺到了蕭衍腿上。
蕭衍停下筆,垂眸,溫柔道:「你再亂動,朕不給你寫了。」
溫妤無聊的坐了半天,此刻是睏倦勁兒上來了,眸子蒙上一層倦霧,呵欠連連地呢喃:「陛下,我困了……」
「那朕先抱你去裡間睡。」
溫妤不樂意地哼唧一聲:「就在這兒吧,我想陪著你……」
阿妤這麼依賴他,蕭衍心裡一片柔軟,抬手理了理懷中人的碎發,指腹輕蹭著她額角:「好,睡吧。」
溫妤輕輕闔上眼,鼻尖嗅著蕭衍身上熟悉的香味,沒一會兒就著了。
入夢,溫妤又看到了前世。
她在床榻上咳血,朦朧間,蕭衍滿臉焦急地讓太醫務必醫治好她,兩個宮女在她榻前小聲抽泣,仿佛下一瞬她就要死了。
忽而,溫太后遣人來她宮中叫走了蕭衍。
溫瑤帶著幾個嬤嬤來搬她的東西,站在榻邊,故意做出可憐她的姿態,說什麼:「請姐姐安心出宮養病吧,阿瑤會代姐姐照顧好陛下。姐姐沒做成的事,溫家總要有人來做,阿瑤會替姐姐和陛下夫妻恩愛,綿延子嗣。」
溫妤氣得眼前黑一陣白一陣,幾度想撐起身子狠狠給溫瑤一巴掌,奈何身子實在乏力,急火攻心之下,一口腥甜上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而後便是在離宮的馬車上,她已經病得睜不開眼了,但能感覺到身下是熟悉的懷抱。
蕭衍抱著她,身子都是抖的,口中只反覆重複一句話:「阿妤,朕會接你回來,不要怕,朕會接你回來...」
之後的事,溫妤就沒有意識了,但在虛空的夢境裡,她幾度想喚醒自己,讓自己能正面同蕭衍說幾句。
其實什麼出不出宮的,她不怕。
她怕的是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所愛之人拋棄。
彼時她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哪裡經得起離別。
蕭衍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妻,她想親口問問蕭衍,為何至親夫妻要患難相離……
御書房裡,蕭衍剛抄完兩卷宮規,便聽見懷中人輕輕啜泣。
他停下動作,垂眸去看,這才發覺阿妤滿臉的淚水。
這是夢魘了?
蕭衍剛想喚她,就聽懷中人哭著叫他的名字,用那種極盡哀求的語氣:「別走……別不要我……我……我的病很快就會好的……我不是災星……別不要我……」
而後哭聲越來越大,幾近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