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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朕疼你」

2026-09-24 16:54:28 作者: 淇瑤

  聽清阿妤的話,蕭衍神色陡然嚴肅起來。

  心中像是被烈火烹油,反覆凌遲。

  過去種種,他心知肚明,是他對不起阿妤在先。

  他的阿妤剛及笄就跟了他,那時是多麼嬌憨明媚的小姑娘啊,整日跟在他身後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朵開得正盛的花。

  他自小學的君王禮儀,讓他對任何人都不苟言笑,不敢表露真實情緒。

  旁人敬他、怕他、拒他於千里之外,唯有她是個膽大的。

  剛進宮時,就敢整日跟在他身後喚表哥,聲音軟脆,喊得他心頭那潭死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也一本正經地教育過小姑娘,他是帝王,不只是她的夫,更是她的君,這般稱呼讓人聽了去,不免要議論她輕佻。

  他甚至還狠狠告誡過她,在外頭不許亂叫,否則會罰。

  許是他當時模樣太兇了,板著臉,語氣又冷又硬,小傢伙當場就嚇得哭鼻子了,眼淚啪嗒啪嗒流個不停,還說他厭惡她了,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嘉寧宮。

  蕭衍那次沒去追。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從小學的君王之道告訴他,就該這樣。

  帝王是天生孤寡之人,他坐擁萬里江山,便不該再貪求男歡女愛,這才是正道。

  他也是如此做的。

  可不知為何,心裡還是一抽一抽地疼,夜裡批摺子時總走神,眼前晃來晃去都是她哭著跑開時那個小小的背影。

  原以為,經歷這麼一遭,他又要過回以前循規蹈矩的日子。

  

  殊不知再見溫妤,小姑娘又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很乖的語氣聲喚他表哥,好像前幾日那場訓斥從未發生過。

  直到現在,蕭衍都清楚地記得那個午後。

  彼時晴光漫灑,槐影婆娑,少女隱在繁花之下,嬌媚動人,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溫潤美好場景。

  可就是這麼個肆意明媚、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最後能同他說出死生不復相見。

  死生不復相見……

  蕭衍從前心裡怨過她涼薄,說棄了他便棄了他。

  可仔細想來,阿妤為何變成那般,還不是被他逼的嗎?

  他害得她為情所困、為情所傷。

  究竟心裡要多恐慌,才說得出「病會好」「不要拋棄她」這種話。

  蕭衍陣陣心痛纏縛五臟,眼眶微熱泛紅,濕意沉沉凝於眼底,不敢輕落。

  只抬手一遍遍摸索腿上枕著的小腦袋,指尖輕輕蹭著她的髮絲,輕喚著:「不怕,阿妤不怕,朕在呢,朕就在這兒。」

  「醒醒,阿妤,醒醒……」

  感受到有人在喚她名字,溫妤一個激靈,猛然驚坐起。

  眸中還是失神神色,邊抽泣邊大口大口喘著氣,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明明都是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了,為何心裡還是這般痛?這般刻骨銘心?

  她胸口堵得厲害,像壓了一塊石頭,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蕭衍從身後攬住她,聲音溫柔繾綣地安撫:「阿妤,不怕了不怕了,朕抱著你。」

  溫妤淚眼婆娑地回頭看他,看清這張臉,傷了的獸兒似的立刻撲進懷裡,抱著蕭衍,再也抑制不住情緒,要將心中委屈全都哭出來的架勢,哭了好久。

  蕭衍心都快碎了。

  他不敢問阿妤具體夢了什麼,只抱著人輕輕拍背摟著,儘可能多地給她安全感。

  直至阿妤哭累了,縮在蕭衍懷裡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情緒過激了。

  讓她傷懷悲戚的,是前世那個蕭衍。

  雖說都是蕭衍,但阿妤心中卻還是覺得,不乾麵前男人的事。

  故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帶著濃重鼻音給蕭衍賠禮:「陛下……我不是存心哭鬧的,我……我做了個不好的夢。」

  蕭衍摟著她,低低地「嗯」了聲,並未追問。

  溫妤有些意外,蕭衍平素最心煩她哭鼻子,這次哭了這許久,他也不問她夢了何事嗎?

  她悶悶地問:「陛下不想知道阿妤做了什麼噩夢?」


  蕭衍察覺到自己失態,便說:「你剛才夢中囈語,朕聽到些。是夢到朕欺負了阿妤嗎?」

  溫妤倒真希望前世一切都是場夢。

  她神情哀傷地點點頭,聲音落寞道:「陛下好壞,在阿妤夢裡,陛下一點也不偏疼我,還默許旁人欺負我。」她頓了頓,忽然仰起臉問,「陛下,阿妤若是身子不好,您……會厭棄我嗎?」

  兩人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溫妤知道蕭衍會答不會。

  縱使他未來真的會這麼做,他此刻也會說不會。

  可她就是想問。

  蕭衍垂眸,眼神晦暗幽深地盯著她,答:「不會。」

  這次的不會,是真的不會。

  可溫妤並不買帳,不依他,還在懷裡又捶又打,語氣格外可憐:「陛下不要冷冰冰,多說幾句嘛!再多和阿妤說幾句嘛!」

  「陛下平時就總嫌棄我身子弱,還說過養只貓崽子都比養我強些這樣的話。陛下你只說個不會,我才不要相信……」

  阿妤一邊說著,隱隱又帶上了哭腔。

  蕭衍啞然失笑。

  他說過那麼多話都不記得,怎就偏記了這句去?

  他那是嫌棄她身子不好嗎?

  還不是她身子不好,又不懂得自己愛惜,每每生起病來都讓他懸心得很。

  上回她又要吃糖糕,他實在氣不過,才說了這麼一句。

  阿妤可不就跟個貓崽子似的嬌氣,稍有一丁點不注意,風吹著日曬著都要出毛病,生點小病就愛黏著他嗷嗷叫喚,最知曉怎麼惹人心疼。

  蕭衍揉揉小腦袋,重新哄人:「我們阿妤不是貓崽子,比貓崽子還要嬌貴些,是朵嬌花。

  朕只是勞心如何將你這朵嬌花養好,卻不捨得嫌棄。都是夢境罷了,讓阿妤心緒不佳的都是夢,忘掉吧,朕疼你。」

  溫妤窩在他懷裡,鼻子還一抽一抽的,聞言悶悶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有一瞬,蕭衍都想將他也重生的事坦言了。

  可一方面又深知,只要阿妤知道他也是重生,兩人如今的親密便會不復存在。

  上輩子他用十幾年都沒能將她的心結打開,更遑論今朝。

  他當真是捨不得如今的甜蜜日子。

  最後,還是將話收住了。

  就讓他用這種卑劣的方式,哄著人這般稀里糊塗過下去吧。

  最好,阿妤永遠不要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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