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大廳內。
幾個和蘇長空交好的商界、政界人士端著酒杯走過來。
領頭的那個五十來歲,鬢角微白,他舉了舉杯,杯沿朝蘇長空的方向傾了一下。
"蘇董,海龍幫那事兒你藏得夠深的,逼周龍親自登門賠罪,整個大京也就你們蘇家了。"
後面一個跟著點頭,下巴點了兩下。
他手裡的酒杯換到了左手,右手抬起來拍了拍蘇長空的肩。
"是啊是啊,周龍那脾氣誰不知道。能讓他低頭,蘇家這後台硬得嚇人啊。"
蘇長空端著酒杯。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嘴角翹著,一一舉杯回敬。
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哪有什麼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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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他都沒想明白周龍那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是怎麼回事。
風波過後他曾專門打電話給周龍,想要問清原委。
電話接通了,他剛提到"那晚別墅的事"。
對方就哈哈笑了幾聲說"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連說了兩遍,然後岔開話題聊起了最近天氣。
半個字都沒露。
蘇長空又試探著問了兩次,周龍直接把話題轉到了茶葉上。
他琢磨了幾天也理不出頭緒,索性不再深究了。
旁人願意認為蘇家有強硬背景,那就隨他們去。
這頂帽子對蘇家百利而無一害。
他帶著一家人穿過大廳,跟旁邊的幾位賓客又碰了幾次杯,才穿過人潮最密的那一段,看見了今晚的主角。
夏農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
笑容滿面地站在主桌旁邊,正和幾個賓客碰杯寒暄。
蘇長空笑著迎上去。
"夏市首,好久不見。"
夏農轉身。
他握住蘇長空伸過來的手,笑容裡帶著幾分客氣。
"蘇董來了!上次小暖訂婚宴,我在省城開會,實在走不開。"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杯口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這杯算我賠罪。"
他放下杯子,又補了一句。
"等到正式大婚,我必定親自到場。"
蘇長空連忙陪了一杯。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寒暄的內容從天氣聊到最近大京的幾條新政策。
蘇長空側身,把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陳羽拉到前面來。
他手掌搭在陳羽後背肩胛骨的位置,輕輕推了一下。
"夏市首,這是我女婿陳羽。"
他偏過頭看向陳羽。
"陳羽,這位是夏市首,咱們大京的青天大老爺,以後還得望市首多多關照。"
夏農上下打量了陳羽一遍。
目光從陳羽的發頂掃到下頜,從下頜掃到肩線,最後落回他的眼睛上。
他笑著伸手,掌心朝前。
"一表人才,蘇董果然有眼光。"
陳羽握住了那隻手。
指尖碰到夏農掌心皮膚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掃過對方的面色。
紅光滿面,雙頰泛著兩團健康的紅潤,嘴角翹著,精神頭看起來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足。
可眉骨上方有一層極淡的灰氣。
普通人完全不會留意,可落在陳羽眼中,清晰得像白紙上落了一滴墨。
他的指尖在那隻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瞬。
中指和無名指的指腹貼著夏農的腕橫紋內側,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動著。
比正常頻率快了三分。
他鬆開手。
沒有像旁人那樣順著寒暄說場面話。
他開口道:
"夏市首,近來可去過醫院做過檢查?"
夏農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
隨即恢復了正常,語氣平穩地接了一句。
"賢侄此話何意?"
陳羽快速判斷了一下。
心腎不交,內里臟腑失調,外表紅光滿面實則內損已經相當嚴重。
拖下去最多還剩半個月的命。
他心裡也清楚。
今天是對方五十大壽,當眾說出這種話極不合時宜。
賓客們端著酒杯來來往往,人人都說著吉利話,他這是明擺著給人添堵。
可病情兇險等不了。
私下轉告的機會未必能等到,今晚散了場他可能就回省城去了。
權衡之下,他選擇了直言。
"夏市首,據我觀察…….」
他頓了一拍,看著對方的眼睛。
"您身體有恙,病得不輕。"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原本正要上前敬酒的賓客腳步頓住了。
有人手裡端著的酒杯懸在半空,杯沿離嘴唇還有一寸。
有人上半身微微後仰,下巴往回收了一下。
夏農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可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的目光在蘇長空和陳羽之間轉了一下,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
他心底確實咯噔了一下。
平日身體偶爾會有說不清的疲乏和不適感。
晨起的時候後背發酸,午飯後胸口悶一陣,夜裡三四點會莫名醒來。
去醫院做了全套體檢又全部正常,各項指標都在參考範圍以內。
他一直歸為公務繁忙勞累所致。
可此刻被一個年輕人當眾斷言病重,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心跳快了幾拍,掌心微微泛潮。
讓他心底莫名發緊。
但轉瞬他就否定了那個念頭。
聽過陳羽醫術出眾的傳聞,卻並不相信這般年紀能有真本事。
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少臨床經驗?
顧著蘇長空的面子,他強行壓下不悅。
夏濤一步跨到前面。
"你這混蛋,是來搗亂的吧?"
他轉頭朝大廳側門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來人!把這個搗亂的給我趕出去!"
幾個保鏢圍上來的時候,陳羽站在原地沒動。
夏濤的聲音從主桌那邊傳過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