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玄圭呵呵一笑,捋了捋鬍子:「沈大夫這話說的倒是有趣。不過話說回來,老夫雖是太醫院院正,但論起醫術來,可比不上陳太醫。」
「陳太醫的大徒弟韓柏已經進了太醫院,如今又推薦蘇木也去太醫院學習。看來陳太醫是一直在為太醫院輸送人才啊,以後太醫院必定人才輩出,老夫這個院正,也能跟著沾光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夸陳善之,可話里話外卻分明是在說陳善之把自己的弟子一個個安排進太醫院,是有私心的。
陳善之面色不變,淡淡說道:「高院正言重了。推薦蘇木入太醫院,是定國公的意思。」
「況且蘇木確實醫術過人,心性純善,入太醫院學習,是實至名歸的事情。老夫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高玄圭笑了笑,又陰陽怪氣地說道:「老夫聽說,之前陳太醫救過蘇木的性命,後來蘇木又救了陳太醫。師徒情深,患難與共,真是讓人羨慕啊。」
「老夫也想與能共患難的人為友,可惜啊,這些都只是聽說而已。蘇木的醫術到底如何,老夫從未親眼見過,不知是不是名副其實呢?」
這話一出,意思就很明顯了——他不相信蘇木的醫術,懷疑蘇木是靠陳善之的關係才被推薦入太醫院的。
蘇木正要開口,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旺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大聲喊道:「沈大夫!沈大夫!不好了!大少奶奶方才在院子裡忽然暈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木一眼。
蘇木心中明白,高玄圭這是想借這個機會考驗自己,若是自己治不好,那他就有理由阻止自己進太醫院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小人就獻醜了。請隨我來。」
眾人當即跟著旺財,快步朝柳氏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中,只見幾個丫鬟正圍在床前,急得團團轉。
床上躺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正是大少奶奶柳氏。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呼吸微弱,整個人一動不動。
沈若溪快步上前,翻了翻柳氏的眼皮,又把了把脈,眉頭微微皺起,轉頭看向蘇木:「蘇木,你來瞧瞧。」
蘇木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先是仔細觀察了柳氏的臉色和狀態,然後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片刻之後,他鬆開手,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他轉身對眾人說道:「大少奶奶這是血虛眩暈之症。她本就氣血不足,近日怕是熬夜操勞,心緒不佳,飲食又少,導致氣血上涌不及,腦失所養,這才驟然暈倒。」
高玄圭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打算怎麼治?」
蘇木不慌不忙地說道:「眼下人已經暈倒,不宜急著灌藥。先將她扶起來坐好,或者就地平躺也行,把雙腳墊高,讓氣血回流頭部。」
「然後去煮一碗紅糖紅棗水,要溫熱的,慢慢餵她喝下去。再用溫熱帕子敷在她的額頭上,幫助舒緩。」
旁邊的丫鬟們聽了,連忙按照蘇木的吩咐去準備。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柳氏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些血色,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虛弱地看著周圍的人,茫然道:「我……我這是怎麼了?」
眾人見狀,都是鬆了一口氣。
蘇木又道:「大少奶奶醒了就好。我再開一副藥方,每日煎服,調理半個月,便能恢復大半。」
「不過,這期間切記不可再熬夜動怒,飲食也要規律,否則容易復發。」
他說著,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刷刷刷寫下了一張藥方,然後雙手呈到高玄圭面前,說道:「請高院正過目。」
高玄圭接過藥方,低頭仔細看了一遍。只見上面寫著:當歸四錢,熟地黃三錢,白芍三錢,川芎二錢,黃芪五錢,黨參三錢,白朮三錢,炙甘草一錢,大棗五枚。
配伍得當,劑量精準,確實是治療血虛眩暈的正方。
他看完之後,終於點了點頭:「嗯……藥方開得不錯,確實有兩下子。」
蘇木拱手道:「高院正過獎了。」
高玄圭將藥方還給蘇木,又說道:「不過,你能不能進太醫院,最終還是要看皇上的旨意。老夫雖然身為院正,卻也做不了這個主。你耐心等消息吧。」
他說完,也不再多留,朝陳善之和沈若溪拱了拱手,便轉身帶著隨從離開了院子。
高玄圭離開之後,沈若溪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道:「看來高院正並不歡迎你去太醫院。」
蘇木點了點頭:「這很正常。畢竟他和師父一向不和,我若是進了太醫院,對他來說無異於又多了一個眼中釘。」
沈若溪正色道:「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更要抓住這次難得的機遇,一定要進入太醫院。那裡不僅能提升你的醫術,還能幫到你師父和師兄。」
「如今太醫院被高玄圭把持著,有真憑實學的人被他打壓,那些趨炎附勢之徒反倒得到重用,整個太醫院烏煙瘴氣。你若能進去,好歹也能多一份力量。」
蘇木認真地說道:「師姐放心,如果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把握住。只是能不能進太醫院,最終還要看皇上的意思。不過我會提前做好準備的,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沈若溪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我很看好你。這幾天府里忙得很,你也別太累了,注意歇息。」
蘇木答應下來。沈若溪便留在房中照看柳氏,蘇木則和陳善之一同走了出去。
二人走出院子,沿著迴廊往外走。
蘇木見左右無人,便低聲問道:「師父,今日那位鎮南王府的三公子趙文銳,您可曾替他看過診?」
陳善之腳步一頓,看了蘇木一眼:「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蘇木道:「今日在門口與他說話時,我聽出他氣息有異,似是患有某種慢性之症。」
「他說他曾找您看過,您也束手無策。徒兒有些好奇,便想問問師父。」
陳善之嘆了口氣:「不錯,他確實來找過我。外界都傳言趙文銳的病是先天的,但我替他診斷之後發現,他那病並非是先天帶來的,而是後天所致。」
「至於具體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他似乎不願多說,我也不便追問。」
蘇木皺了皺眉:「那這種病,可有法子根治?」
陳善之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難。我行醫這麼多年,類似的病症也見過幾例,但像他這般嚴重的,卻是頭一回遇到。」
「眼下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開些調理的方子,幫他緩解症狀,延緩病情的發展。想要徹底根治……唉,十分困難。」
蘇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我對趙文銳這病倒是有些興趣,日後若是再遇到他,或許可以詳細問問。」
陳善之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神色嚴肅地看著蘇木:「蘇木,為師要提醒你一句——鎮南王府的人,你最好離遠一些。」
「不管那趙文銳看起來多麼溫和有禮,他終究是鎮南王的兒子。定國公府和他們之間的事情,你不是不清楚。莫要因為一時的好奇,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木心中一凜,連忙拱手道:「師父放心,徒兒明白。徒兒自有分寸。」
陳善之見他態度誠懇,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為師信你。好了,送到這裡就行了,你回去吧。」
蘇木應了一聲,將陳善之送出府門,看著他上了轎子遠去,這才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