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村地牢。
暗無天日中又透著些腐臭。
宋衡遠倚在牆壁上,虛弱看向瘦骨嶙峋的兒子。
「懷澤。」
正閉眼休息的宋懷澤聽見聲音慌忙踉蹌著起身:「爹!」
「我無事。」
他抬頭看向地牢中留出來的那個氣孔。
一縷光線驅不散滿眼的昏暗。
被關進這地方也不知過了多久了。
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他熬不下去。
可爹、挽月和孩子們還在家裡等著他,還有宋家,都是他的責任。
他不能死。
「若是爹哪天撐不住,懷澤,你也不要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宋衡遠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只要不鬆口,那些人的妖術就無法奪舍咱們的靈魂。」
「嗯,爹,懷澤記下了。」
當初宋家大公子,翩翩少年郎此時早已將瘦脫了相。
只剩下一雙星眸還亮著光。
他不會放棄。
就在父子倆靠在一起相互取暖時,忽然,地牢上的氣孔傳來窸窣的響動聲。
宋懷澤抬起頭,眯著眼打量。
可沒等他看清是什麼,轟隆一聲。
隨著巨響,氣孔的方向被砸出一個大洞。
「啊呸!」
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挖的這地牢!
風胡落地後抖抖身上的泥啐了一口。
宋衡遠身為驅魔世家的家主,在忽然看見面前跳出來一隻健碩的狼妖時,下意識做出了防禦動作。
風胡看向他,忽然搖起尾巴問:「您就是宋衡遠,小主子的爹爹吧?」
他是按照小主子給的引路符闖進來的,應該是沒找錯地方。
「請問你是何人?」
宋衡遠下意識護在宋懷澤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風胡。
小主子?
爹爹?
他和挽月一共就四個孩子。
懷澤跟著他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家中還有懷禮和懷安。
他倆的情況想了好多種法子都沒法解決。
來流螢村前,小女兒綿綿才剛出生不到兩個月。
瘦巴巴的,大夫說先天體弱,得好生養著。
三個孩子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是狼妖嘴裡的小主子。
「您可是宋衡遠?」
風胡性子急,見他一臉警惕也不再說別的,直接問了名字。
「沒錯,在下宋衡遠。」
「嗯,是您就成!」
說完風胡直接張嘴咬住宋衡遠,把人往背上一拋。
隨後又不等宋懷澤有反應,尾巴一甩,將人打橫卷了起來。
「閉嘴,我帶你們去找小主子。」
宋懷澤的聲音還沒發出來就又咽了回去。
這風狼似乎是要帶他們出去?
無論是誰,只要能救他們出去就行!
至於別的事出去再想辦法,總好過困在地牢里。
父子倆心有靈犀地不再多話。
風狼背著一個尾巴卷著一個風似地原路返回。
等他竄出去老遠,看守地牢的人還在打呼嚕。
畢竟守了那麼多年的人,這方圓十里都是神君大人的地盤。
絕對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會來偷這些犯人。
誰知道一睜眼。
地牢破了個大窟窿。
兩個重要的犯人也消失不見了。
當看守的人屁滾尿流跑去報信時,風胡已經帶著兩人回到了宋家人駐紮的地方。
「小主子,我回來了!」
風胡笑呵呵地把兩人往宋綿綿跟前一放:「全須全尾的!他們身上的傷可不是我乾的。」
小主子......
地牢中待了太久。
暗無天日的生存環境讓宋衡遠兩人都有些不太適應明亮的光線。
兩人半眯著眼睛看向風胡面前的小姑娘。
不過三歲左右。
和他們想像中的模樣大相逕庭。
這是哪個大家族的孩子?
他們素不相識,為何要救他們?
宋衡遠低頭抱拳:「這位小姐,多謝救命之恩。」
正當他等著面前的小姑娘獅子大開口問他們討要救命的報酬時,卻看見那團跟糯米糰子似的小姑娘直接朝他們撲了上來。
「爹爹?大哥?」
宋綿綿歪著腦袋看向兩人。
怎麼跟綿綿想的模樣不太一樣?
「您......小姐,您怕是認錯人了。」
看著宋綿綿的模樣,宋衡遠忽然有些心酸。
這小姐模樣和綿綿差不多大。
若是綿綿沒有先天不足,也能養得這般白白胖胖吧?
宋衡遠還沉浸在苦澀的心酸中,宋綿綿卻已經拍著胸脯保證了。
「爹爹不難過,等回家,綿綿保管將爹爹和大哥養得白白胖胖噠!」
不同於宋衡遠的傷感,此時的宋懷澤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倒是十分心軟。
出門那麼久,他的妹妹想必也跟這小姑娘一般可愛。
「謝謝你小丫頭。」
「大哥不客氣!」
宋綿綿噠噠上前牽住他的手:「大哥,咱們走叭,祖父和娘親還在後頭等我們呢!」
因為小姑娘等不及想要見兩人,這才自己跑到外圍等著來了。
祖父和娘親?
不等宋懷澤想明白,就看見一隻美麗的九尾狐出現在他面前。
「不好!九尾狐妖!」
若是從前他和爹爹聯手或許不懼,可現在的他們......
「小丫頭——」
「離離,我大哥就拜託你啦!」
不等宋懷澤回過神,他人已經到了白玄離背上了。
一路上他都雲裡霧裡地發懵。
九尾一族雖說比不上龍鳳那些傲氣,可也是高高在上的仙妖。
什麼時候九尾狐也能當坐騎了?
白玄離和風胡一路沒停。
很快就到了宋家一行人的聚集地。
「衡、衡遠......」
「阿澤!」
父子倆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兩人齊齊回頭看去,映入眼帘的兩張臉讓他們震驚得久久回不過神。
「爹爹!你們不認識祖父和娘親啦?」
宋綿綿看著呆愣的兩人,苦惱得扶上了下巴。
可惜了,現在沒法煉丹,否則還能給爹爹和大哥兩人煉些聰明藥。
「爹...挽月?」
當宋衡遠看清面前的人時。
眼淚倏忽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他是在做夢嗎?
還是他剛才已經快死了,如今還在地牢中關著,只是迴光返照在做夢?
怎麼就突然看見了日思夜想的人了呢?
「宋衡遠!你這不孝子!」
宋無紅了眼,顫顫巍巍上前攥緊了他的胳膊。
他想狠狠地給他一巴掌,問他這些年怎麼如此狠心。
可看見父子倆的慘樣,他就只剩了心疼和眼淚。
「衡遠,阿澤......」
喊完名字,傅挽月的聲音里就只剩下了嗚咽。
宋綿綿看著忽然抱成一團哭的幾人,默默湊到想上前卻沒位置的宋懷禮身邊小聲安慰:「二哥,等祖父娘親爹爹他們哭完,咱們再上去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