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被掀開一條縫，月光透進來，照出兩個模糊的人影。
一壯一瘦。
壯的先翻進來，落地很輕，一看就是練過的。
瘦的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根甩棍，褲腿在窗框上颳了一下，差點絆倒。
兩人站在窗邊，一時沒動，顯然還在適應屋裡的黑暗。
月光照在壯的那個側臉上，蕭雲這才慢慢看清了那張臉。
國字臉，眉骨很高，臉上有道舊疤從眼角延伸到顴骨。
狂魔。
蕭雲在心裡嘆了口氣。
等了這麼久，這些人總算是按捺不住了。
他還以為狂魔會更沉得住氣一點，看來王川那邊催得挺急。
狂魔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豎起兩根手指。
瘦高個在旁邊跟著點頭，甩棍在手裡敲了兩下。
灰貓從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眼瘦高個，又縮回去了。
蕭雲靠在床邊，手裡還攥著皮帶。
聽完狂魔的條件，看了看他豎起來的兩根手指，又看了看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大半夜翻窗戶進來就為了說這個？
「也就是說，橫豎你都要打我？」
「對。」
「然後不管我選哪個，都得滾？」
「對。」
蕭雲點了點頭，把皮帶扔在枕頭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選第三個。我把你們兩個丟出去。」
話音落下，蕭雲已經欺身而上。
狂魔瞳孔微縮，下意識抬臂格擋，蕭雲的拳頭已經砸在他小臂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狂魔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
蕭雲微微皺眉。
這一拳用了七成力，換普通人早就飛出去了。
這傢伙的胸口跟墊了鋼板似的。
瘦高個回過神來，甩棍啪地甩開，照著蕭雲的腦袋就砸。
蕭雲側身避開，甩棍砸在床頭柜上，檯燈被震得掉在地上，燈泡炸開，碎片濺了一地。
他反手扣住瘦高個的手腕一擰，甩棍哐當掉在地上，順勢一推，把他推得踉踉蹌蹌撞在衣柜上，衣櫃門被撞得凹進去一塊。
灰貓從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喵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狂魔再次站穩身形，踏步上前，雙拳齊出。
沒有花招，就是硬打硬進，每一拳都帶著破風聲。
砸在牆上就是一個凹坑，石灰簌簌往下掉，砸在家具上就是木頭碎裂的聲音。
蕭雲連避了三拳，第四拳實在避不開，抬臂硬接。
拳頭砸在小臂上，反震的力道讓虎口隱隱發麻。
這力道，比剛才那拳還重。
不能硬碰。
這時瘦高個從地上爬起來，撿起甩棍又想從背後繞。
蕭雲頭也沒回，反手扣住他拿甩棍的手腕，借力一扯，把他整個人甩向狂魔。
兩人撞在一起，瘦高個的甩棍脫手飛出去，哐當砸在窗戶上，玻璃碎了一角。
冷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狂魔推開瘦高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指節上的銅皮微微發紅，但沒有任何損傷。
他抬頭看蕭雲，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今天不一樣。」
蕭雲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決定換個打法。
狂魔再次衝上來的時候，他不再硬碰硬。
身形在狹小的房間裡輾轉騰挪，同時手指精準地點在狂魔的手臂、肩膀、肋下。
他在試探。
肩膀太硬，肋下也是銅皮。
這傢伙把上半身練到這種程度，總該有個弱點吧？
狂魔的招式漸漸變得狂亂，拳頭力道沒減，但呼吸明顯變粗了。
經過短暫觀察，蕭雲打算賭一波。
他收回手指，後退了半步。
「你的外殼練得不錯，但里子沒跟上。丹田位置在隱隱作痛吧。」
狂魔臉色變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護住了小腹。
他開口時聲音低啞：「你怎麼知道。」
「你每出一拳，左手都會下意識護一下丹田。你自己可能沒注意，但身體已經養成習慣了。」
狂魔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眼睛裡的血絲更紅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蕭雲。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猜。」
蕭雲沒打算繼續跟他糾纏下去了。
這傢伙的拳頭越來越重，再拖下去整個房間都得被他拆了。
他側身避開狂魔的下一拳，抓住他的手腕，借著他自己的衝勁順勢一帶。
狂魔整個人被拽得失去重心，蕭雲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帶，雙臂發力，把他整個人從窗戶扔了出去。
狂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巷子裡的石板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瘦高個還沒反應過來，蕭雲已經轉身抓住他的後領和腰帶，同樣從窗戶扔了出去。
瘦高個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撲騰了兩下，砸在狂魔身上，兩人滾成一團。
蕭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兩人正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往巷子口跑，速度比剛才翻窗進來時至少快了一倍。
尤其是瘦高個，腿腳不太利索，一瘸一拐地往前蹦，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催狂魔快走。
剛才翻窗的時候不是挺利索的嗎。
他轉身掃了一眼房間，笑容收了回去。
床頭櫃散架了，檯燈碎了一地，牆上五六個拳頭大的凹坑，石灰還在往下掉。
窗戶玻璃碎了一角，床單被甩棍劃了道口子。
衣櫃門凹進去一塊，門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撞變形了，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
「我的媽呀，這下要賠大了！」
這時灰貓從床底下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走到他腳邊蹭他的褲腿。
「你倒是躲得快。」
蕭雲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拿起手機給房東王姨打了電話。
王姨趕來看到房間的樣子，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我的天！小蕭，你這牆上怎麼回事？這得重新刷！門鎖怎麼也壞了？這門是我去年新換的！還有這玻璃。你是不是在屋裡打拳了？這衣櫃怎麼凹了？你拿什麼砸的？」
蕭雲把錢包里所有現金都掏出來，大概三千多塊，放在桌上，又用手機把餘額里剩下那點錢全轉了過去。
「王姨，這些錢你先拿著。修門鎖，補牆，換玻璃，還有那個床頭櫃和衣櫃。不夠再跟我說。」
王姨看了看手機上的轉帳金額，又看了看一屋子狼藉，臉色緩和了些，嘆了口氣。
「小蕭，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人了？大半夜翻窗戶進來，這不是小偷，這是衝著你來的。」
「一點小麻煩。」
蕭雲看了眼桌上那疊錢，又看了眼手機屏幕上只剩個位數的餘額，「不過這房子我可能住不下去了。修好了你租給別人吧。」
王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你這個人，從搬進來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哪有人半夜在屋裡打架還帶只貓的。算了算了，你自己小心。錢我收了，多退少補，回頭我讓人來修。」
王姨走後，房間安靜下來。
灰貓蹲在窗台上，歪著頭看他。
蕭雲靠在門板上看著一屋子狼藉，心想這下真是一窮二白了。
掏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林梓萱的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會兒，才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那個公寓，還能借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