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林梓萱回得很快。
「搬。」
就一個字。
蕭雲把手機揣兜里,把灰貓裝進航空箱,拎著去了隔壁。
王阿姨正在門口擇菜,看見他拎著貓過來,愣了一下。
「王姨,幫我照看一天貓。晚上下班我來接。」
王阿姨接過航空箱,看了看裡面的灰貓,又看了看他。
「行,你放心上班去,貓我給你看著。」
到天瑞的時候離上班還有十分鐘。
蕭雲照常站到走廊上,周悅端著咖啡過來,壓低聲音,「吳德厚一早就打了電話,材料已經在裝車了,價格按合同來。」
蕭雲點了點頭,還沒開口,就聽到辦公室里傳來老陳的聲音。
門虛掩著,老陳的語氣比平時高了不少。
「林總,我在天瑞幹了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次的事是我糊塗,我認。但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把我五年的工作全部否定了。」
林梓萱的聲音很平靜。
「陳總監,沒有人否定你的工作。審計組查的是帳目,不是你的履歷。」
「審計組?」
老陳冷笑了一聲,「林總,審計組是您請來的吧?蘇墨那邊查到的那些東西,也是您授意的吧?我在財務口乾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差錯。
這次吳德厚的事,我是配合他延期了幾次,但那是為了公司好。原材料漲價是真的,他如果不延期,換別的供應商,成本會更高。我也是為了天瑞的利益。」
「為了天瑞的利益?」
林梓萱的語氣還是那麼淡,「你妻子名下那家諮詢公司,三年累計收了吳德厚多少錢?那些轉帳記錄,也是『為了天瑞的利益』?」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蕭雲站在門外,能聽到老陳粗重的呼吸聲。
老陳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不少。
「那些錢,我會退。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談個條件。辭職信我已經寫好了,簽了字,按了手印。
我走,安安靜靜地走,以後不再出現在這個圈子裡。作為交換,您別再追究那些轉帳的事。」
「你覺得這就夠了?」
「林總,做人留一線。」
老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是替人辦事,身不由己。您要是把我逼急了——」
「逼急了會怎樣?」
林梓萱打斷他,「你手裡有證據嗎?你在天瑞五年,他讓你辦的事,哪一件是你經手留了底的?
你以為你手裡捏著他的把柄,他比你更怕你出事吧。不然他為什麼讓你辭職?保你?他是在保他自己。」
老陳沒聲了。
「陳總監,你的辭職信我收了。至於追究不追究,要看審計組的結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審計報告出來之前,你最好保持通訊暢通。有些事,不是辭職就能了結的。」
門被推開了,老陳從裡面走出來。
臉色比剛才更差,看見蕭雲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按電梯的時候手指都在抖,電梯門開了又關上,他才反應過來按錯了方向。
蕭雲端著咖啡走進去。
林梓萱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老陳的辭職信,簽了名按了手印。
另一份是銀行流水複印件。
「咖啡。」
林梓萱端起來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蕭雲說,「假報告的事他還可以往老周身上推,但蘇墨那邊的流水他推不掉。檔案室和銀行兩頭一起堵,他就只剩辭職這一條路了。」
林梓萱放下杯子。
「他在暗示背後的人,但沒有直接說名字。」
「是誰。」
「二叔。」
蕭雲愣了一下。
「他知道老陳來找你談條件?」
「當然知道。老陳的辭職信就是二叔讓他交的。他讓老陳趕緊走,不是在保老陳,是在保他自己。」
林梓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老陳今天來談條件,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如果我追究到底,他會把二叔扯進來。」
「你打算怎麼辦。」
「老陳經手的帳目跑不了。審計組還在查,等審計結束,該追責追責,該報警報警。至於二叔那邊,證據還不夠。先留著。」
話音剛落,座機響了。
林梓萱按下免提,吳德厚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
「林總,是我,老吳。材料已經在裝車了,這兩天就能到,價格按合同來。您看這事能不能翻篇?」
「材料到了,律師函自然撤回。」
「好好好,謝謝林總!」
吳德厚連說了好幾個謝字,掛了。
「老陳一倒,獨家合同沒人替他壓違約報告了,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蕭雲說道。
林梓萱合上抽屜,抬起頭看著他。
「你之前在消息里說公寓還能借住嗎。我想了想,公寓那邊吳德厚知道地址,大概率遲早會找上門。你那破屋子又住不了。搬來別墅吧,一樓有間客房空著。」
蕭雲愣了一下。
住她家?
這跟借住公寓可不一樣。
他張了張嘴,又想起一件事。
「那個,我養了只貓。能一起帶過來嗎。」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翻文件。
「掉毛你自己打掃。」
那就是同意了。
「冰箱裡有牛奶,明天早餐自己弄。別遲到。」
蕭雲應了一聲,轉身站回走廊上。
下午下班,他先打車回城中村。
到王阿姨家門口的時候,她正抱著灰貓坐在門口擇菜,灰貓趴在她腿上打呼嚕,尾巴偶爾晃一下。
「接貓來了?」
王阿姨把航空箱遞給他,「你家這貓真乖,不鬧不叫,就是老往外看,像是在等你。」
「家裡裝修,暫時搬出去住幾天。」蕭雲接過航空箱。
「裝修?」
王阿姨壓根不信,笑著擺擺手,「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阿姨不打聽。」
蕭雲道了謝,拎著貓出了巷子。
打了輛車回天瑞,林梓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了一眼航空箱裡的灰貓,灰貓也隔著箱門看了她一眼,喵了一聲。
「接回來了。」
林梓萱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蕭雲把航空箱放在副駕駛,上了駕駛座。
車子駛出天瑞大樓,灰貓又喵了一聲,比剛才響。
「它是不是餓了。」
「回去餵。」
車子拐過兩個路口,蕭雲忽然想起來貓糧和貓砂還在王阿姨家。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灰貓,灰貓也隔著箱門看著他。
「忘了拿貓糧。」
「掉頭。」
車子又拐回城中村那條巷子口。
蕭雲說了句我馬上回來,推開車門跑進去。
王阿姨還在門口,看見他又回來了,愣了一下。
「落下東西了?」
「貓糧和貓砂。」
王阿姨轉身從屋裡拎出兩袋子東西遞給他,又往巷子口那輛奔馳看了一眼。
「小蕭,車裡那個是不是你老闆?就是上次從你屋裡裹著被單跑出去那個姑娘?我看著怎麼那麼像女朋友呢——」
「王姨,她真是我老闆。」
「行行行,老闆就老闆。」
王阿姨笑著拍了他一下,「對人家姑娘好點,別老惹人生氣。」
蕭雲接過袋子,道了謝趕緊往回走。把貓糧和貓砂塞進後備箱,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林梓萱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車窗外的巷子收回來。
「你鄰居挺熱情。」
「她對人一直都這樣。」
車子拐出巷子口,灰貓在副駕駛上又喵了一聲。
林梓萱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昨晚狂魔去找你了。」
蕭雲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嗯。」
「你今天早上來公司的時候,袖口上有血漬。」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你自己的血還是他的。」
「他的。」蕭雲頓了頓,「沾上的。」
「解決了?」
「解決了。」
林梓萱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