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高郵州的城門轟開！還要在儀真閱兵！」忻城伯趙之龍怒拍桌案，青花瓷茶杯震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這是給誰看！」
幾個勛貴都在場，包括魏國公徐弘基、誠意伯劉孔昭等人。
這裡是福王的內守備府，福王坐在那裡，正在喝茶，一言不發，面色有些難看。
「高郵州死了一千多人！幾乎被滅族！」劉孔昭如喪考妣，「他這哪是殺人，他這分明是做給咱們看的！是威脅！是赤裸裸的威脅咱們啊！」
「他還沒有登基，就敢如此行事，他登基之後，咱們還不得全部被他殺絕！」趙之龍面色陰沉，「福王殿下應該立刻集結兵力，調動江北其他總兵，對黃得功部進行聲討！」
「對！必須快！他要打，就往死里打！」
「馬閣老，您說呢？」福王問道。
馬士英坐在那裡像是睡著了，沒有反應。
「馬閣老？」福王喚了一聲。
馬士英這才驚醒，迷茫地問道：「殿下，何事？」
「接下來該怎麼辦？」福王耐著性子問道。
「殿下有大臣們的支持，有兵力，殿下應該知道怎麼辦的。」馬士英很客氣地說道。
「阮卿，你說怎麼辦？」福王問阮大鋮。
「聽說最近江北一些船到南京買糧，依臣看，現在是該扣押船隻，全面禁止渡口的時候了，徹底斷絕南北往來。然後，殿下以江北作亂為由，給高傑、劉澤清、劉良佐下達命令，讓他們聯合平定混亂。」
趙之龍立刻跳出來說：「殿下，阮公所言極是，到了這一步，絕不能再拖延！」
「好好！」福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很快，從內守備府的令旨快速送了出去。
南京城內其他各方勢力，也是上躥下跳，聽說高郵州被太子派兵血洗，許多人抱頭痛哭。
一些士人，甚至聚集起來夫子廟，大聲高呼。
「聖道啊！聖道衰微！生靈塗炭！這是天要亡我大明了！」
「若是讓這種人入主南京，聖道顏面何存！黎民百姓必淪為魚肉！」
「我等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這等屠夫入京！」
五月二十五日一大早，天朗氣清。
儀真城外，黃得功軍營非常熱鬧，補發軍餉的消息在各營已經傳開。
校場上，長長的隊伍排隊，挨個挨個領取餉銀。
氣氛非常活躍，這些士兵做夢都沒有想到，居然還能把拖欠三個月的軍餉領到。
「不瞞你們說，太子殿下現在讓我跳到長江游一轉，我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一個士兵拍了拍胸脯說道。
「你這算什麼，太子殿下現在讓我游過去殺幾個人，我保證第一個衝過去！」
「你們這都不算什麼，太子殿下現在讓我吃屎，我能吃兩碗！」
「……」
午時，號角聲響起，領完軍餉的士兵們在各自軍官的命令下，開始列陣。
「殿下，批驗所那邊的事情審理清楚了。」劉正宗呈遞過來一份供書，那是周堪賡給他的。
「借著檢驗鹽，勒索錢財，是司空見慣的。」劉正宗說道，「根據那個大使的口供，不少錢上交到了揚州的都轉運鹽使司。」
朱慈烺簡單看了一下，然後合上，沒有多說什麼。
鹽的水很深，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入京了。
在翁之琪等人簇擁下，朱慈烺抵達軍營門口。
「殿下，一切都準備好了！」黃得功疾步過來，抱拳道，「殿下放心，臣會緊隨您左右。」
朱慈烺表面很淡定，內心還是略有些緊張的，這是他第一次閱兵，他是真的有些擔心萬一哪個小兵過於激動，衝上前來，一刀捅死了自己該怎麼辦。
「報！殿下，黃帥，有人自稱是援剿先鋒總兵官高傑，想要拜見！」
朱慈烺愣了一下，沒想到高傑這貨如此急切，前日剛平定泰州，今日就跑到了儀真。
看來一個人做事最大的動力，果然是錢！
「讓他進來。」朱慈烺說道。
不多時，高傑帶著幾個心腹來了。
他們一齊下跪，高傑拜道：「臣援剿先鋒總兵官高傑，參見大明皇太子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馬，走過去，親自將高傑攙扶起來。
然後看著牛高馬大的高傑，輕輕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眼神溫和，語氣真誠：「高卿，孤等你很久了。」
「你有你的事情要忙，那是最重要的。」朱慈烺很嚴肅地說道，「這一次，泰州之事，有虧有你。」
「那是臣的分內職責，臣不敢居功！」
「你軍中所拖欠軍餉，孤已經派人調來，這幾日便發下去！有人會安排好，你不必擔心！」
「殿下！臣不是來要錢的！」高傑一本正經地說著，滿臉的憨厚老實，「臣聽聞殿下要渡江南下入京，臣不才，願護駕南渡，請殿下准許！」
「好好！」朱慈烺笑道，「卿果然是大明的忠臣！有卿在，孤何愁天下不興！隨孤一起閱兵！」
「還有一事！」高傑取出密報，「南京給臣的密報，讓臣起兵攻打黃帥部。」
一邊的黃得功聽聞面色不由得一沉。
朱慈烺取過來看完，說道：「等閱兵完，起船，南下！」
天空一望無際的藍，璀璨的陽光普照大地。
在前面的闊野中，兩萬七千人鋪開，旌旗如雲。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聲音，在隨著戰鼓響起來後，被壓下去。
等鼓聲停下來後，偌大的闊野中，只剩下風聲，還有旌旗飄舞的聲音。
朱慈烺騎著戰馬，在黃得功和高傑的簇擁下，向前面行去。
他很快看見前面的軍陣，那些軍陣像生長出來的青松，挺拔有力。
再近一點，就能看見旌旗下，士兵們還穿著破舊的衣服，甚至不少人的衣領已經糜爛。
再近一點，老兵臉上有很明顯的傷疤。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落到下巴，他們只是眨了眨眼，一動不動。
新的軍服尚未送來。
這讓這支隊伍看起來，卻有一種被戰場打磨下來的堅定感。
朱慈烺看到了他第一次檢查軍糧的時候的韓三，韓三也看到了朱慈烺，他激動得手有些顫抖，面目發脹，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眼角忍不住有眼淚划過。
朱慈烺翻身下馬。
高傑愣了一下，太子這是要幹什麼？
他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黃得功緊隨其後，高傑也趕緊緊隨其後。
朱慈烺走到韓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幫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領，笑道：「補發的軍餉都寄回去了嗎？」
這樣一問，韓三頓時哇的哭出來，然後跪在地上，有些不受控制道：「殿下，卑職擾亂現場，死罪！」
「快起來！」朱慈烺用力拉了拉，發現自己拉不動。
「殿下，殿下……錢都寄回去了，孩兒有了口肉湯喝！」韓三強行忍住要泛濫的情緒，嗓子有些哽咽，「卑職這條命，以後就是殿下的！」
說完，他才慢慢站起來。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孩兒們有肉湯喝了就好，母親的藥也抓了吧？」
「抓了，抓到了！在家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