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兩個人還保持著站立姿勢。
緊接著三顆鐵彈橫掃而來,衝進人群。
鐵甲如紙糊一樣,血肉之軀當場崩碎,鮮血噴灑。
鐵彈粘著肉塊,撕碎後面的人。
那場面,就像是一支箭矢,刺穿了一排番茄,暴出一長串紅漿。
周圍的人則被氣浪波及,忍不住倒了一片。
最後,鐵彈砸在木頭上,砸碎木頭才停下來。
這猛地幾下,又快又狠,直接把人砸得心神渙散,肝膽俱裂。
沒有被砸中的人,雙腿發軟。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哀嚎,瞬間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處逃散。
但占據優勢的朱慈烺怎麼會如此輕易結束?
大將軍炮打完,弗朗機炮接踵而至。
此時,裝有弗朗機炮的戰船,已經距離岸邊僅有二十米。
火繩點燃後,爆炸聲接連響起,青煙彌散。
一炮打出去,數十顆鉛鐵子迎面潑入人群,衝擊得人群瞬間倒了一片。
地面也噼里啪啦作響,鉛鐵子如黃豆一樣衝擊在地上,掀起碎土,把士兵的腳沖爛。
這種鉛鐵子和後世的霰彈類似,明人喚作鉛鐵子。
這種弗朗機炮,黃得功戰船上有十六門,高傑戰船上有二十門。
當鉛鐵子噴發出來的時候,岸邊成了屠宰場。
連無數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都被淹沒在恐怖的鐵雨衝擊下。
朱慈烺親眼看見了這一幕,他看見岸邊那些人影,是如何一片片倒下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親臨戰場。
戰場的殺人,不同於他往日帶著人砍幾顆腦袋。
戰場死人的時候,那些人仿佛不是人,只是一顆顆倒下去的韭菜。
不知過了多久,刺鼻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郁,火炮聲沒有了,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朱慈烺手心還是有些發汗,他告訴自己,這是人之常情,自己也只是一個血肉之軀,沒有進行過專業的訓練,所以聽到火炮聲會緊張。
這是生物本能。
但意志力也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必須的。
「殿下,岸邊叛軍已經被我們撕碎,我們的人準備登陸!」黃得功匯報導。
朱慈烺點了點頭,回頭看向遠方,高傑部所在的方向,也是硝煙瀰漫,岸邊情況大致類似。
黃得功和高傑,在這個時代是第二梯隊裡的中等水平。
即便如此,當他們發動火炮攻擊的時候,造成的殺傷力,也驚人得恐怖。
而且此次擁有的火炮數量不算多。
若是來年年初,建奴主力南下,那場面到底是怎樣的?
「儘快登陸,投降者不殺。」朱慈烺露出淡淡的笑容來。
這並不是仁慈,而是一種作戰方式。
南京終究是自己陣營的,反叛者是勛貴,以及軍中一些接受好處的軍官。
只需要把他們氣焰打壓下去。
而要快速打壓氣焰,死一批人,是無法避免的。
剩下的,能不殺的不殺。
該殺的,卻一定要殺!
不過,他內心還是有些震撼的。
前世,電視劇、電影裡,各種飛彈橫衝亂撞,甚至核彈滅世。
但那終究只是電視電影啊!
試想想,過年的時候,你在吃年夜飯,突然一顆雷王炮竹爆炸,那一瞬間心會不會猛地收縮一下?
而現在,不是雷王,是大將軍炮,還有數十門弗朗機炮,連續發射,甚至還沒有動用虎蹲炮。
朱慈烺突然發現,自己這半個月那麼信誓旦旦,那麼心志堅定,卻是個戰場新兵蛋子。
這才多大規模,就有點麻了。
難怪古代有營嘯這種事。
再過片刻,第一批戰船在龍潭附近靠岸,士兵們快速登陸,清掃岸邊,然後追擊,把這一片所有的防線全部擊碎。
朱慈烺的船也靠岸了,但他沒有馬上登陸,他在船上坐著,黃得功就在他身邊。
他給自己煮了一壺茶,用喝茶來淡化內心對戰場的這種略微緊張感。
閻應元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岸邊,忍不住詫異地說道:「竟然沒有任何防禦,實在匪夷所思!」
「孤也覺得很震驚。」朱慈烺苦笑道,「這打得過於輕鬆了些,完全超出孤的預料。」
閻應元遲疑了一下,說道:「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卿是想說,建奴已經破了順天,南京的兵防卻如此一塌糊塗,若建奴下來,豈不是只能投降?」
「臣的確是這個意思!」閻應元聲音有些發澀,「這根本不是防禦之道!北方局勢已經如此嚴峻!」
「你擔憂的,孤都清楚。你最好把這些也都看清楚,看看這南京的防禦到底是什麼樣的!這樣,以後你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入手!」
「臣不敢,臣人微言輕,只是說出內心的想法!」
朱慈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討論。
這時,黃得功走上來,說道:「殿下,我們的人回報,龍潭這邊的守軍不算多,已經全部潰敗,還有四百多人投降了。周圍都已經清查,並無危險。請殿下登岸。」
朱慈烺這才站起來,將茶一飲而盡,帶著人,上了岸。
上岸的時候,看清晰地看到岸邊的木頭被沖刷得千瘡百孔,看見地面還分散著碎肉。
鮮血噴灑得到處都是,濃濃的血腥味混在江風裡。
血腥味倒是不能刺激到他了,他看了一眼堆在不遠處的屍體堆,說道:「找個地方,埋了吧。不要統計身份了,全部埋了。」
黃得功愣了一下,他知道太子殿下是不想在普通士兵這裡把叛亂者的家屬也拉進來。
埋了,就埋了,他們就翻篇了。
他們的家人找不到他們了,很多家可能也猜到了,不會再尋找。
龍潭是驛站,這裡的渡口是北邊商客下來都會停留的地方。
驛站被收拾出來,朱慈烺暫時落在驛站停歇。
「殿下,這是龍潭的都指揮僉事邵承岳,負責龍潭的防禦!」翁之琪讓人帶來了一個中年男子。
其他人還沒有說話,邵承岳立刻跪在地上,疾呼:「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先抽幾鞭子。」朱慈烺淡淡說道。
邵承岳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一邊的魯成拿起鞭子就開始抽。
抽得邵承岳滿地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