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先插話問道。
「那馮文平是咋死的呢？」
王富貴遲疑了一下，仿佛是不願提起。
「其實杜鵑沒有必殺他的動機，要麼他是對杜鵑耍流氓了，要麼就是捅了李永平一刀以後，他害怕了，想把事情推給杜鵑，杜鵑同樣也恨他，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門閂，連著兩下砸在了馮文平的腦袋上，
但具體是怎麼回事兒？恐怕只有杜鵑自己知道了。」
周朝先一聽，噌的站了起來，嚇了王富貴一跳，周福開口喝斥道，
「你幹什麼？」
周朝先一臉的激憤，大聲吼道。
「爹，我要去給陳局長打電話，讓他們把杜鵑抓回來。」
王富貴無奈的笑了，自己的這個哥哥，腦袋裡塞的都是大石頭嗎？要是能告訴陳局長，我不早告訴了，還用得著這麼糾結？
王富貴拉住周朝先，
「哥，我問你，你覺得馮文平和李永平是好人還是壞人？」
周朝先撓了撓頭，
「我，跟他們沒說過幾句話，不熟，不過從表面上看，這倆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王富貴站起來點點頭，
「這兩個人各懷鬼胎，都想將杜知青據為己有，而且他們對杜知青都耍過流氓，哥，你試想一下，究竟他們幹了什麼讓一個女孩子恨成這樣？」
周朝先也不傻，他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王富貴的意思，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和眉毛都立起來了，
「這兩個畜生，真該死！」
王富貴苦笑一聲，可不是該死嗎！上輩子李永平毀了杜鵑的一生，這一輩子杜鵑不走老路了……王富貴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激靈靈的打個冷戰，
他當時看向杜知青的眼神，杜知青的眼中，除了一絲沒有褪去的仇恨，其餘的竟然是如釋重負，還有一絲笑意，莫非……
她也是重生的？
「我一直都很煎熬，要不要揭穿杜鵑，可是直到她上了汽車，我仍然沒有勇氣跟陳局長揭穿她，即使她殺了人，我也不認為她是壞人，也許她只是想保護自己，想活下去……」
王富貴的腦袋低了下去，直到現在，他還想不明白自己的行為到底是對還是錯，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他的手哆哆嗦嗦的拿起了菸袋，周福劃開火柴給他點著，老爺子吸了幾口，吐出來的煙霧，把他的臉都遮住了。
「小二，其實你這樣的感受，爺爺也經歷過，那時候我也跟你年齡差不多，被你太爺爺送到縣城裡的學堂去讀書，在學堂對面有一個賣肉包子的，這個人叫熊二，長得瘦瘦小小，不過他的包子是著實好吃。」
老太太突然插口說道。
「熊二？就是那個殺了自己老婆，然後逃跑了的熊二？他家的包子我吃過，確實好吃。」
周老爺子點點頭。
「這個熊二天天早上天不亮，就開始和面蒸包子，一直賣到了天黑，他的性格好，人緣也好，跟誰玉都不笑不說話，我幾乎天天去買包子，一來二去就熟悉了，我管他叫二哥，他總是會多給我一個包子。
那時候在我心裡，熊二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也最老實，他娶了個老婆，老婆長得很標緻，就是走路總是扭扭捏捏的。
熊二賣包子，雖然不是很賺錢，但是也能撐得起家，我有一次放學，要去雜貨鋪買筆和紙，路過了熊二家的後窗戶，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我當時很好奇，因為熊二現在正在前邊賣包子，我湊近了一聽，才知道是熊二的老婆和縣警察局的狗隊長苟三遷，當時我年齡小，聽了幾句就臉紅脖子粗，剛要走，
就聽見熊二的老婆和狗隊長倆人兒商量怎麼樣設個局，將熊二抓進警察局，然後找個緣由槍斃他，從此他們倆人過日子……」
老爺子喘了口氣兒，屋裡人都聽著迷了，王富貴急忙問道。
「爺爺，那後來呢？」
老爺子苦笑一聲，
「自從聽到這個秘密以後，我心裡就揣下了這個事兒，那段時間是幹啥都不得勁，也不敢再去買包子，生怕自己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段時間對我來說太煎熬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把這件事告訴熊二？我無憑無據的，人家能不能相信我？可不告訴吧，萬一熊二真的進了這個局兒，那命也就沒了。
就這麼過了十多天，我繞了一大圈，去雜貨鋪買紙，這次又路過了熊二家的後窗戶，就聽見了有人嗚嗚地喊救命，我嚇壞了，一下子推開了窗戶。
緊接著我就看到熊二，拿著那把剔骨刀，一下子捅進了狗隊長的肚子，而熊二的老婆躺在炕上，身上和被子上全是血，
熊二一下子就轉過頭來看著我，我也愣怔怔的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我才默默的把窗戶給關上了，
我站在窗戶外面，心裡頭矛盾極了，按照我的理智，我應該去警察局告發熊二，可我的良知告訴我，這兩個姦夫淫婦該殺……」
周老爺子停了下來，又吧嗒吧嗒抽起了煙，王富貴看得出來，這件事兒壓在爺爺的心裡，就像一塊石頭，從來沒有搬開，
過了好一會兒，王富貴才站了起來，他站到了老爺子面前，老爺子。捏著旱菸袋，抬起頭看著他。
王富貴一本正經的說道。
「爺爺，我這幾天的想法和你一樣，理智告訴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可良心告訴我，杜鵑是個可憐人，那兩個人該死……」
周福打斷了王富貴的話，他瓮聲瓮氣地說道。
「行了行了，你們爺倆可別在這兒回憶這個回憶那個了，要我說呀，你們做得對，你們這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我覺得這個事這麼處理挺好，就算把杜知青抓回來槍斃，那又能咋的？我看到時候更難受，就這麼地吧，反正那兩個玩意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更好，給社會少兩個禍害。」
說也奇怪，老爺子說的話，並沒有開解到王富貴，反倒是周福的這兩句話，讓王富貴的心裡豁然開朗，對呀，糾結什麼？要是真的把這事揭穿了，杜鵑肯定會被槍斃，那他這一輩子不得後悔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