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被丟到地上,顧鈞衍拳頭幾乎挨到顧聞祁的臉,顧聞祁身形未動,只歪了下頭。
許穎擒住顧鈞衍的手腕,一拳搗在他的脖頸上,將人踢飛出去。
「阿衍!」
程岳也扔了傘,上前扶住顧鈞衍。
顧鈞衍脖子都快斷了,肋骨也像是插進胃裡,疼得眼前發黑,看向簡禾的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車門關上,顧聞祁擋在窗前,隔絕了他一切跟簡禾交流的可能性。
雨絲越來越密。
程岳和顧鈞衍身上濕了,腦袋上也起了一層水霧。
保鏢給顧聞祁撐著傘,黑色傘檐下,顧聞祁望向顧鈞衍的目光毫無溫度。
「我跟簡禾結婚,你激動什麼?」
一句話,刀子一樣捅進顧鈞衍的心臟,讓他眼圈瞬間爆紅。
「你休想。」
顧鈞衍咬牙切齒,「簡禾不可能嫁給你!」
顧聞祁不跟他爭辯,只看著他。
可這個眼神,比侮辱他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顧、聞、祁。」
顧鈞衍推開程岳,在雨中站穩身體,不願意在顧聞祁面前示弱分毫,冷聲道:「三年前你就跟我爭。你明知道我跟簡禾從小一起長大,你也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卻偏要跟我爭、跟我搶!」
「你和簡禾什麼關係?」
顧聞祁淡淡:「農夫與蛇。你只不過是靠吸她血長大的白眼狼罷了。」
「……」
程岳倒吸一口涼氣。
殺人誅心,這話里沒有一個髒字,卻比髒話還叫人難以忍受。
顧鈞衍臉色難看炸了,「你說什麼?」
他往前一步,保鏢們齊刷刷上前。
同樣是顧家之子,他卻連靠近顧聞祁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是棋子,這就是現實。
顧聞祁……明明他已經擁有一切,為什麼連簡禾還不肯放過,一定要從他身邊搶走不可?
怒火攻心。
顧鈞衍冷冷道:「我和禾禾之間,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他看向車的方向,試圖和簡禾交流上。
「我們之間,也不需要計較這麼多。」
顧聞祁冷嗤一聲。
「你是既得利益者,當然懶得計較。吃虧的都是簡禾,她跟著你,過過一天好日子嗎?」
「顧聞祁!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顧鈞衍急了,「我這次帶簡禾回去,就是要讓她過好日子。」
他對著車窗大喊:「禾禾!我給出的條件是真的,你認真考慮一下,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跟我回家吧,我們好好過日子,我都聽你的,好嗎?你不能因為跟我賭氣,就以這樣的方式報復我……」
車窗緩緩降下。
簡禾清冷的聲線從車裡飄出,「你不值得我用自己來報復你。」
顧鈞衍紅著眼,「禾禾……」
「讓一下。」
簡禾戳了下顧聞祁的後腰,顧聞祁才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挪。
顧鈞衍和程岳已經被雨淋透了,看上去勢單力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仗勢欺人。
簡禾靠在窗邊,只探出個腦袋,看向顧聞祁。
「他們剛才說,要讓我成為鈞岳資本的第三大股東,條件是我回海市幫他們,跟你打擂。」
「……」
顧鈞衍和程岳都愣住了,沒想到簡禾居然直接把他們的計劃跟顧聞祁說了。
一絲隱瞞他的意思都沒有。
「哦。」
顧聞祁雲淡風輕,「鈞岳資本又不值什麼錢,還是第三股東。這餅太小了。」
「……」
論嘴毒,沒人比得過顧總。
「跟大小沒關係,他就不該畫這個餅給我。」
簡禾跟顧聞祁說完,又轉頭看向顧鈞衍,「你口口聲聲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可你給我的東西,都需要我靠勞動去獲得。我知道你不捨得,畢竟你有今天這樣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打拼而來,沒道理拱手讓人。」
「禾禾,我……」
「顧鈞衍,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
簡禾打斷顧鈞衍的話,聲音很平靜,「你也不用聽顧聞祁說什麼白眼狼,小時候在福利院,你保護過我,所以後來我保護你,這叫義氣。三年前我答應嫁給顧聞祁,並非被逼無奈,而是真心喜歡他。」
顧聞祁眼睛亮了。
顧鈞衍心如刀絞,晃了晃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如今我恢復了記憶,一切回到了原點,該過去的要過去,該繼續的也要繼續。」
簡禾說:「你開出的條件再豐厚,我都不會跟你回海市。你記住,我是簡禾,不是你不值錢的妻子。」
萬箭穿心。
簡禾的話,比這場雨落在身上還要沉重。
顧鈞衍臉色煞白,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一直覺得簡禾是在跟他賭氣,可直到這一刻,他才驚覺她是來真的……
顧聞祁上了車。
保鏢們紛紛上車,車隊駛離。
顧鈞衍渾身無力,踉蹌了一下,被程岳扶住,「這下怎麼辦?」
「跟……」顧鈞衍出聲的一瞬嗓子就啞了,「跟上他們。」
去往民政局的一路,顧鈞衍都白著一張臉,渾身都是僵直的。
腦袋裡更是如走馬觀花一般,又混又亂。
「老程……」
「哎。」程岳開著車,應了一嗓子,扭頭一看顧鈞衍毫無血色的臉,都不知上面的水珠是雨還是汗,嚇了一跳,「你怎麼了?是胃又疼了?」
「我剛剛沒有聽錯吧?」
顧鈞衍啞聲問:「他們……真的要去結婚?禾禾,真的要嫁給顧聞祁?」
「雖然我很想跟你說他們是在開玩笑,但事實是真的。」
程岳努力跟上車隊,「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明顯是要去拍結婚照。今天……是個黃道吉日。」
最後四個字,殺傷力極大。
「黃道吉日……」
顧鈞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我怎麼不知道,今天是黃道吉日?」
對簡禾和顧聞祁來說是黃道吉日,對他來說,卻是又一次被拋下的日子。
為什麼?
不管他怎麼努力,不管他如何往上爬,到頭來他都是被拋棄的那個……
生他的不要他。
陪伴他長大,早已被他視為妻子的簡禾,現在也毫不留情地把他丟下。
沒有人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