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顧聞祁的肩膀上沾了一些雨滴,簡禾用紙巾給他擦乾淨了。
顧聞祁捏了下她的手,「還行,不冰。」
他端詳著簡禾。
「情緒沒受影響吧?」
簡禾:「沒有。在自家地盤,這麼多人保護我,我沒什麼好害怕的。」
人只有在失權的時候才會格外緊張,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由都會成為奢侈品。
這也是她在顧鈞衍身邊三年悟出的道理。
當一個人一無所有,毫無價值的時候,沒有人會尊重你,愛在那種時候更是少得可憐。
如今顧鈞衍肯把鈞岳資本的股權分給她,讓她做第三股東,也並非因為愛她,而是看中了她背後的價值。
在商言商,卻還要扮成深情的姿態用愛的名義來綁架她,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顧聞祁愛她,可以給她擋棍子。
顧鈞衍愛她,是需要她去給他擋棍子。
他們的愛,天差地別。
顧聞祁牽住簡禾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什麼都不用怕,我在這。」
簡禾笑著,往他身旁靠了靠。
「先生,二少的車一直跟著我們,要甩開嗎?」保鏢問。
簡禾微僵。
顧聞祁摸了下她的頭,聲音略沉,「不用,讓他跟。」
顧鈞衍既然想親眼見證他和簡禾的領證儀式,那就讓他看。
「今天就算天上下刀子,我們也得把證領了。」顧聞祁說。
簡禾聽他說的狠,卻是笑了下,「要真是下刀子就算了,保命要緊。」
「那不行。」
顧聞祁在她頭頂親了下,「我等了太久,早就等不及了。」
「是嗎?」
簡禾仰頭看他,「我瞧顧總淡定得很。」
「裝的。」
顧聞祁說:「我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帶你飛到民政局,自己把章給蓋上。」
他貧得很,簡禾拍了他一下,又往他肩頭蹭了蹭。
顧聞祁抖了下肩,臉上染著笑意,「我都沒求婚你就這麼嫁給我了,虧不虧?」
顧聞祁:「嗯?你什麼時候求的?」
「在溫城。」
簡禾睨他,「我求了兩次好嗎?」
「……」
顧聞祁猛地眨了下眼,仔細回憶一番,想起簡禾要跟他聯姻那些「氣人」的話,嘴角一抽,「那叫求婚?」
「不然呢。」
簡禾理直氣壯,「我還得跪下來求你不成?」
她白他一眼,那彆扭又傲嬌的小模樣,給顧聞祁逗笑了。
他低頭笑了半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笑什麼。」簡禾色厲內荏。
顧聞祁點頭,「行行行,好好好。」
簡禾又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卻被一個東西硌了下,看了看自己的手,「什麼啊。」
「沒事吧,我看看?」
顧聞祁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沒留下印子,她捶他壓根就沒使勁。
簡禾又摸向他胸前,摸到了緊實的胸肌。
只是那個圓圈狀的東西更讓她感興趣,抬起一雙大眼睛看著顧聞祁。
顧聞祁眼裡儘是笑意,「摸都摸了,自己拿吧。」
簡禾便不客氣,把東西從他胸前的口袋裡掏了出來。
一枚鑲滿鑽的皇冠戒指。
閃到了她的眼。
她愣了下,看看戒指,又對上顧聞祁的眼睛。
「這戒指是個『老古董』,存在我這三年了。」
顧聞祁拿過戒指,戴在她的左手中指上,「今天物歸原主。」
戒圈緩緩套在指頭上,嚴絲合縫。
「我還怕你瘦了,會大一圈。」顧聞祁露出滿意的笑,「剛好。」
簡禾手指纖細修長,皇冠戒指戴在手上,明亮又耀眼。
「我很喜歡。」簡禾扭頭看著顧聞祁,「謝謝。」
顧聞祁俯身在她嘴角親了下。
「是我要說謝謝。」
原本他已經做好要把這枚戒指帶進棺材裡的準備,老天爺厚愛他,又讓簡禾回到了他身邊。
車裡一派溫馨祥和,外面的雨勢則越來越大。
顧聞祁撐著傘,摟著簡禾進了民政局大廳。
今天確實是個好日子,來領證的新人不少,大雨也沒將喜氣洋洋的準新郎新娘們嚇退,都風雨無阻地趕了過來。
同樣,來辦離婚手續的也不少。
對於感情破裂一心想要分開的夫妻來說,外面的風雨再大都不如婚姻里的風雨大。
所有因愛結伴的情侶結婚的時候都沒想到要離婚,都以為能和對方白頭偕老,只是婚姻和人生一樣,充滿了不確定性。
由於提前打過招呼,顧聞祁一到就有工作人員帶他們去拍照的地方。
今天來領證的新人們也算是來著了,顧聞祁請了一個專業的拍攝團隊,成片的效果讓所有人都很滿意。
顧聞祁和簡禾一進來就引起一陣騷動,男帥女美,太亮眼了。
跟眾人友好地笑笑,兩個人脫掉風衣,穿著白襯衣到小板凳上坐好。
顧聞祁今天給自己抓了個龍鬚背頭,精緻俊秀的五官展露無遺,就是硬帥。
「來,看鏡頭。」
攝影師指導著兩個人姿勢,見兩個人像小學生一樣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坐好,又想起兩個人的身份,忍不住偷笑。
原來大人物結婚也是會緊張的。
「笑容幅度可以稍微大一點。」
攝影師看著稍顯拘謹的簡禾,調侃道:「簡總,你老公有點太帥囉。我們要在氣勢上壓倒他。」
眾人紛紛笑起來,簡禾被情緒感染到,也揚開嘴角。
咔嚓。
畫面定格在這裡。
拍完照,顧聞祁牽著簡禾的手走出去,回頭跟工作人員說個話的功夫,顧鈞衍就闖了進來。
他身上還濕著,像是發了燒,臉頰發紅,人都有些踉蹌。
「簡禾!」
顧鈞衍眼圈爆紅,整個人都在失控的邊緣,手裡不知從哪弄了塊紅色的板磚,緊握著。
「你要敢跟顧聞祁結婚,我就死給你看!」
顧聞祁和簡禾臉色同時一沉。
可握著對方的手卻更堅定。
簡禾目光清冷,「命是你自己的,你用自己來威脅我,有意思嗎?」
顧鈞衍牙齦都咬得發酸。
他管不了那麼多,他只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們結婚,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心一橫,顧鈞衍掄起板磚,朝著自己腦袋拍下去。
工作人員都嚇壞了,尖叫聲四起。
在板磚即將爆頭的一瞬,顧鈞衍手腕一疼,尖銳的筆尖戳在他手腕上,卸了大半力道,磚頭砸落於地,四分五裂。
許穎扔完筆,保鏢們一擁而上,將顧鈞衍制住,有血順著他額頭淌下來。
「放開我——禾禾,你不能嫁給他,你是我的老婆……」
現場一片混亂。
「走。」
顧聞祁冷著臉,要帶簡禾繼續儀式,又有一幫人走了進來。
被眾人簇擁在前面的婦人喊了聲:「我不同意你們結婚。」
簡禾和顧聞祁聞聲看去,臉色皆變。
顧聞祁皺眉,「媽?」
顧夫人邁步而入,掃了顧鈞衍一眼,回頭看向簡禾,面容清冷。
「簡禾,你跟這私生子睡了三年,還有資格嫁給我兒子,做我明慧的兒媳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