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禾眼睜睜看著一朵凌厲的紅花在顧聞祁下頜處綻開,瞳孔驟然一縮。
顧鈞衍站在不遠處,看著簡禾手一點一點攥緊,眼神也一寸一寸變冷。
她的目光始終在顧聞祁身上,再沒有一絲餘光分給他。
顧鈞衍吐息艱難。
那兩張剛出爐的紅色結婚證,還在他眼前晃著,幾乎要了他的命。
那邊母子對峙還在繼續。
顧聞祁挨了一巴掌,舌尖頂了頂腮,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明慧看著兒子垂下的眉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瞳眸起了些變化,卻還是冷臉訓人。
「你一定要這麼忤逆我嗎?」
顧聞祁淡淡:「您從小就教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和簡禾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跟您沒什麼關係。您這個婆婆,想當就當,不想當就算了。」
「我當然不當。」
明慧冷冷,「我說了,這個兒媳婦,我不認。」
她一記眼刀朝簡禾射過去。
事已至此,簡禾已經完全認清了明慧的態度。
她確實不再喜歡她。
那也沒必要討好了。
「我知道了。」
簡禾上前一步,站在顧聞祁身邊,「不認就不認吧。您不想看見我,我也不必登您的門了。」
「威脅我?」
明慧挑眉,「你們的婚禮,我也不會參加。」
顧聞祁和簡禾異口同聲:「好。」
示意他們收到。
愛來不來。
明慧見他們迅速統一陣線還一致對外,更是氣得頭腦發暈。
「這婆婆好強勢啊,幸虧不是我婆婆,否則我才不嫁給你。攤上這麼個媽,你打一輩子光棍吧。」
「現在離婚率這麼高,就是因為這種拎不清的長輩瞎摻和,好好的婚姻都得被她攪和沒了。」
「這兒媳婦夠客氣夠給面子的了,一直哄著說話,換做是我早打起來了,我可沒這麼好的修養……」
眼看著眾人譴責的眼神紛紛看過來,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她身上,明慧待不下去了,拂袖而去。
畢竟是公眾場合,影響到大家工作,簡禾和顧聞祁雙雙道歉。
眾人擺擺手說沒關係,繼續各司其職,回到正軌。
「辦好了,走吧。」
顧聞祁像是沒被方才的事情影響心情,還挺樂呵,拉著簡禾往外走。
顧鈞衍失魂落魄地跟著他們。
雨停了。
程岳在車裡早就坐不住了,看到顧鈞衍額頭的傷,臉色大變。
見傷得不算重,才稍微鬆口氣。
但好像……沒攔住。
人家兩個還是把證領了。
這可不是假證,而是貨真價實的結婚證。
「阿衍……」程岳見顧鈞衍臉色蒼白,魂兒沒了一半似的,趕緊給他叫回來。
顧鈞衍抬頭看著簡禾的背影,喃喃喚了聲:「禾禾。」
簡禾沒停,顧聞祁停下了。
他回頭看著顧鈞衍,「你鬧也鬧夠了。以後簡禾是你嫂子,再敢不尊重她,你試試。」
一聲「嫂子」,戳中了顧鈞衍的敏感神經,讓他瞬間破防。
「去你的嫂子,我不認!」
顧鈞衍眼眶爆紅,看向簡禾,「別以為你用這種方式就能逼我放手,我不可能放手!」
簡禾回頭,看到顧鈞衍眼底的陰狠和執拗,也是一怔。
她不知道,為什麼顧鈞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簡禾沒再說什麼,因為顧鈞衍淋雨發了燒,又急火攻心暈了過去,程岳送他去醫院。
這一出出的……
沒想到領個證,會發生這麼多事。
簡禾坐在車裡嘆了口氣,顧聞祁道:「大喜的日子,別嘆氣。」
「還說呢,」簡禾道:「這下咱倆可是把明阿姨得罪的透透的。」
「她也得罪我了。」
顧聞祁繃著臉,「我結個婚容易嗎,她還跑來攪局。」
簡禾聽著他的話,哭笑不得,他脾氣還挺大。
不過誰還沒有個脾氣呢?
今天來的如果不是顧聞祁的媽媽,她也早就翻臉了。
「明阿姨的態度,我確實沒想到。」
簡禾皺了下眉,「我記得她以前挺喜歡我的,對我們的婚事也樂見其成。沒想到會這麼反對。」
「我也沒想到。」顧聞祁說。
簡禾跟他對視一眼,問:「是因為顧鈞衍嗎?」
顧聞祁一頓,沒有粉飾太平,而是跟她一起分析,「聽那意思,八成是因為他。」
明慧是個驕傲的人。
作為明家唯一的女兒,從小父母寵,兩個哥哥也寵,她是絕對的天之驕女,從沒吃過什麼虧。
結婚也是跟自己喜歡的人結的,還生了個帥兒子,自己在學術方面也是一騎絕塵。
可以說明慧的前半生過得順風順水。
一切的轉折在於顧鈞衍媽媽的出現。
「顧鈞衍的媽媽姜柳,是個貧困大學生,勤工儉學,為了掙學費在醫院做護工。」
顧聞祁跟簡禾講述著他聽過的那些長輩之間的故事,「我爸在工地上出了點事故,腿和腰都受了傷,我媽不會照顧人,又氣我爸逞能,跟他吵了一架,賭氣出國交流去了。當時照顧我爸的護工,就是姜柳。」
簡禾揚眉,「所以,是在那時候擦出了火花?」
「差不多吧。」
顧聞祁道:「我爸說是那時候他對姜柳動了心,畢竟顧鈞衍的媽媽長得很漂亮,性格也堅韌,落在我爸那種中年男人的眼裡,就是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不過姜柳那時候只是去打一份工,她是有男朋友的。」
簡禾驀地睜大眼睛,「那後來呢?」
「我爸看上了人家,出院後就開始了猛烈攻勢,姜柳的男朋友當時正面臨實習,很快就被收買。」
顧聞祁:「姜柳性子烈,知道我爸有老婆,不願意做情人,拒絕了幾次,我爸也就放下了。可偏偏這時候,我媽回國,知道了這事,衝到學校教訓姜柳,害她被開除了,名聲也毀了。」
簡禾又一次睜圓了眼。
這不光是把人往絕路上逼,還是逼著人搶她老公……
顧聞祁嘆一口氣,「因為這事,姜柳在老家也抬不起頭,被父母趕出了家門,斷絕關係。她也恨。我爸找到了姜家村,把人接回了京市,說會給她一個名分,後來便在一起了。但我想,姜柳只是想報復。」
簡禾問:「那姜柳,是怎麼死的?」
顧聞祁比了下手腕,說了個詞,簡禾臉色驀地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