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禾沒想到當年顧鈞衍的媽媽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的這個世界。
姜柳圖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名分，她跟顧董事長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拋棄她的男朋友，生下顧鈞衍是為了報復明慧，她人生最後的那段時光是被仇恨填滿的，可她沒有什麼資本報復，只有利用自己。
「在那場戰局裡，顧鈞衍是最無辜的。」顧聞祁說。
簡禾怔愣抬頭。
她沒想到，顧聞祁會為顧鈞衍說話。
「我以為，你會站在明阿姨那邊。」
顧聞祁：「作為兒子，我當然會心疼自己的母親。可我知道，她在那場戰局裡並不無辜，罪魁禍首是我爸，他不該見異思遷，明明有妻有子，還生出了不該生的念頭。但姜柳是被逼的。戰火是我媽挑起來的。」
他幾不可察地嘆口氣，「這些年，關於當年的事，我在他們吵架的時候聽了個七七八八。好像每個人都很無辜，都有自己的立場，可他們沒辦法收拾自己犯下的過錯，釀出來的苦果都給了孩子。」
簡禾心口泛起苦澀。
她最知道顧鈞衍一路成長過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姜柳明明可以不生他，卻還是生了；顧董事長明明可以好好教養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顧聞祁像是知道簡禾在想什麼，攬了攬她的肩膀。
「顧鈞衍長成今天這偏執陰狠的模樣，是他們三個一起造就的。
凡事有因才有果，只是這果不該你去承擔。哪怕報在我身上，也比報在你身上強。」
簡禾拍了他一下，皺眉，「說什麼呢。」
「我說真的。」
顧聞祁握住她的手，「顧鈞衍想進顧氏集團，想爭奪顧家繼承人的位子，我讓他放馬過來，有本事他就從我手裡把這些東西都搶走。可他卻把你搶走了。那三年的苦，是你代我償的。」
他心疼又自責。
簡禾錯愕。
她不知道，原來顧聞祁一直以來是這麼想的。
「你想多了。」簡禾摸了摸他泛紅的臉，「我以前不覺得，你心思還挺重。」
顧聞祁眼圈微紅，親了親她的手。
「我問你，為什麼今天要不顧明阿姨的反對，非領證不可？」
簡禾說：「其實可以緩緩的。」
現在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成定局，連一絲緩和的餘地都沒有了。
顧聞祁：「你還記得藏大師說的話嗎？」
簡禾一怔。
「他三年前給我們算的那一卦？」
顧聞祁點頭：「對。」
三年前兩家人商議婚事的時候就讓藏大師給他們算了一卦，那時候大師說他倆是正緣，今年結婚是對的，最佳時機，一旦錯過後來再結就難了，還有可能再也結不成……這給顧聞祁嚇的，趕緊開始走流程。
沒想到，還真是發生了意外，婚就是沒結成。
「就因為這個啊？」
簡禾撇嘴，「咋這麼迷信？」
「別的事情我不管，這件事我寧可信其有。」
顧聞祁煞有其事道：「他也說了，只要結了婚，就很難再分開。所以今天別說顧鈞衍和我媽來攔，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給面子。愛誰誰。」
簡禾哭笑不得。
顧聞祁和簡禾十指相扣，嘴角一揚，「現在，我是你的了。」
簡禾看著他，心跳頓了一拍。
……
從民政局離開，顧聞祁就帶簡禾去往他們的婚房。
顧聞祁工作以後就從顧公館搬出來了，父母常年不在家，一年到頭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也總是爆發爭吵，他不喜歡在家待，年少的時候總往簡公館跑，他喜歡簡家的家庭氛圍，長大以後就總去凝玉閣。
簡公館和凝玉閣都有他的房間，他總說自己四海為家，說的怪可憐似的。
顧聞祁有好幾個住處，但單身公寓的氣氛很濃，不適合做婚房，跟簡禾定下婚約後，他便買下了君臨館。
京市寸土寸金的豪宅，獨棟別墅，環境清幽，偏中式美學建築。
簡禾挺喜歡這裡。
「這幾天正好讓人收拾了出來。」顧聞祁牽著簡禾的手進了家門，「以後咱們就住這裡了。」
簡禾「嗯」一聲，沒什麼異議。
這裡離簡公館和凝玉閣都不算遠，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挺方便。
「今晚也住這裡吧。」
顧聞祁緊跟著一句，看向簡禾的表情既雀躍，又夾雜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簡禾覺得他像個純情大男孩似的，在這裝嫩呢。
「我東西都沒帶過來。」她說。
顧聞祁：「家裡什麼都有。你看看缺什麼，列個單子給我，我讓人去採購。」
簡禾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跑不掉了，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讓簡禾感到驚訝的是，別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張貼了「喜」字，還很應景地準備了龍鳳呈祥的紅蠟燭。
傭人們認了人行完禮就悄無聲息地退下，把空間留給一對新人。
顧聞祁和簡禾身上還穿著黑風衣白襯衣，顧聞祁帶著她上樓換衣服，簡禾隨口說道：「你不會還準備了中式禮服吧？」
「你怎麼知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簡禾笑道：「真的準備了？我真服了你。」
顧聞祁這人強迫症，什麼東西都喜歡準備全套。
一進衣帽間，看著掛在衣架上的婚服，簡禾就忍不住笑開了，「這是明代的吧？你從哪個劇組借來的？」
「手工定製的。」
顧聞祁：「看了一圈，屬明代的婚服最好看。換上試試？」
得，儀式感拉滿。
簡禾倒也樂得配合他。
她挺小的時候就玩過漢服圈，可能因為雕玉的緣故，對中華傳統文化的東西有種迷戀般的喜歡，雕東西的時候也會把自己打扮成古風的樣子，雕的東西不同，裝扮就不同，有時候是行走江湖的俠女，有時候是粉雕玉琢的大家閨秀。
給顧聞祁看的一愣一愣的。
簡禾穿這種衣服輕車熟路，很快就將自己捯飭好了，還特意把頭髮盤了起來，戴上了鳳冠。
顧聞祁也換上了新郎官的大紅圓領袍，穿著皂靴，長身玉立地站在衣帽間門口，帥得簡直無法無天。
「夫人。」
顧聞祁沖簡禾彎腰作個揖，「為夫這廂有禮。往後餘生，請多多包涵。」
簡禾看著他含著水光的眼睛，心弦顫動，飛奔過去，摟住他的脖頸，仰頭吻上了他。
無論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人總會反覆地愛上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