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黃的信紙上，女人的字清麗秀美，可每一處的收筆都透著刺骨般的決絕。
「……我不該一意孤行，賭上一口戾氣把這孩子生下來。稚子何辜。我抱著他，他的小肉手搭在我心口，我那點零星的母愛被喚回來，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多大的罪。
他是我的孩子，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多希望他能擁有平安璀璨的一生。可只有我死了，他才能活。
大哥，我這一生如曇花一現，我很努力地去改變我的命運，可終究敵不過。對他們來說，我就像是個物件，一團肉，任他們捏扁搓圓，尊嚴……弱者是沒有資格擁有的。
我對不起父母，他們養育我多年，我沒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只能去地下盡孝了。大哥，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只希望在我死後，你能時常去看看這孩子，如果他能僥倖活下來，我死也就死了。如果活不下來……那就這樣吧。是我對不住他。」
顧鈞衍看著這封遺書，如同看著一封陌生女人的來信，起初沒有太多感覺。
可不知為何，心臟深處悶悶的疼，像是被什麼給揪住了。
信紙里，還夾著一張舊照片。
女人穿著高中校服，看上去十六七歲的樣子，扎著高馬尾，模樣像她的字一樣清麗，澄澈的眼睛滿滿的單純和自信。
程岳把人送走，返回來看到這照片，說：「我原以為你長得像爸爸，原來更像媽媽。」
顧鈞衍啞著嗓子，「像嗎？」
「像。」程岳道：「你剛上大學那會兒，也長這樣。」
那時候的顧鈞衍，剛入校就作為大一新生代表在講台上發言，穿著普通的白襯衣，可謂是朝氣蓬勃，意氣風發。
顧鈞衍頓了頓。
「他們說的，跟顧宏彥告訴我的情況差不多。只是他隱瞞了我母親去世的真相。」
程岳看完了信，說：「如此看來，顧董當年讓你在福利院，沒有接你回顧家，倒是為了保護你。不然，你在顧家的日子只怕更難過。」
顧鈞衍眸色暗沉，「你說，如果三年前追殺我的那些人真是明慧動的手，簡禾還會繼續和顧聞祁在一起嗎？」
「顧夫人的手段比宋之之還要狠辣。如果她看不慣簡禾，簡禾婚後的日子，只怕也不好過。」
顧鈞衍抬起頭，黑色瞳仁卻添了亮光。
「那我的機會就來了。」
程岳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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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禾正直播的時候，又一次空降熱搜。
這次卻不是因為玉雕，而是上了民事新聞的頭條，她和顧聞祁領證當天跟明慧起衝突的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
小助理齊齊看著刷屏的彈幕，趕緊上去看了看，臉色大變。
她知道簡禾雕玉的時候不喜人打擾，也沒敢驚擾她，只是趕緊給顧聞祁打了個電話。
顧聞祁聲音沉定。
「我看到了。我正往凝玉閣走，先別打擾她，讓她專心雕。」
「好的。」齊齊趕緊應下。
眼看直播間的人數又攀新高，齊齊急的直啃手指頭，可簡禾兩耳不聞窗外事，手裡的刻刀一下沒停，完全無視彈幕上滑過去的種種帶有辱罵性質的惡言惡語，她也確實沒看到。
直到直播時間到，齊齊趕緊關掉直播間。
簡禾抬頭，才發現顧聞祁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
「你來了。」她伸了個懶腰，放鬆了下眼睛。
顧聞祁繞到她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給她捏了捏，告訴她上了熱搜的事。
「嗯？我看看。」
簡禾朝齊齊伸手，齊齊忙把手機遞給她，「網上這些人都是不明情況亂說的，您千萬別影響心情……」
她這麼一說，簡禾就知道沒什麼好話。
自從宋之之和宋夫人把她送上熱搜，簡禾就成了熱搜的常客，她也選擇了抓住這波流量，開通了自己的帳號開始直播雕玉，因為玉雕圈了不少粉，但很多人知道她還是因為她跟顧聞祁、顧鈞衍之間的關係，網上小作文一篇接一篇。
很多人都是看圖說話，胡編亂造，把她形容得如同妖媚的狐狸精，說什麼的都有。
「這也沒有啊。」
簡禾沒看到她的名字，齊齊愣了下，熱搜確實不見了。
顧聞祁：「我讓人撤了。」
簡禾微怔。
「不是說讓你別在意嗎？」
想吃網際網路這碗飯，就不能光等著別人夸，卻受不了別人罵。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簡禾對此看得很開，好的聲音和不好的聲音，她都不太在意。
她要的是擴大自媒體聲量，傳播玉雕文化，進一步奪回對簡氏的話語權。
至於過程和手段如何，她並不在乎。
顧聞祁皺眉，「我受不了別人說你。」
網友們說他「娶了媳婦忘了娘」，「兒子就是無法共情母親」，這些批判他都不過心，可罵簡禾的，一個字他都看不了。
「這事也奇怪。」
簡禾想了想，「領證當天我就想會不會有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結果悶不吭聲兩天，突然發酵起來，肯定是人為操縱的。」
「我讓人去查了。」
顧聞祁道：「不會是明女士。來的途中她就打電話來把我臭罵了一頓，說跟著我一塊丟人。」
簡禾摸了摸他胳膊，安撫了一下。
齊齊小聲道：「不過視頻里，明教授被人打了馬賽克，簡總您的模樣也沒有很清楚，就顧總拍的比較清晰。」
簡禾朝顧聞祁看過去，「人家還挺保護我們的。」
顧聞祁無語。
簡禾微頓，問：「會不會是顧鈞衍做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
顧聞祁跟簡禾商量，「我打算發一下咱倆的結婚證，正式官宣一下。」
「你這樣頂風上，明阿姨會更火大。」
「現在外界傳言很多，與其被各種陰謀論，不如痛快一點。」
顧聞祁：「他們想看熱鬧，我就讓他們看個夠。」
簡禾想了想。
「行，那也用不著打碼了，直接發吧。」
顧聞祁聽到她這樣說，卻是笑了，陰霾的情緒立馬消散掉。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他想幹什麼，簡禾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旁，哪怕把天捅個窟窿她也陪著他，誰家有這好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