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顧聞祁和簡禾都在反覆思索顧宏彥說的話。
兩個人的手交握著，良久，對視一眼。
簡禾看到顧聞祁眼裡的困惑，捏了捏他的手，說：「爸說的有道理，就算當年的事真是明阿姨乾的，也得先當面問清楚。先解決家務事，如果解決不了，再談其他。」
顧聞祁眼裡盡顯擔憂。
「我媽那個脾氣，可不像能好好說話的，我是怕你受委屈。」
簡禾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有你在，我受不了委屈。」
他時刻護著她，替她考慮，簡禾想保護顧聞祁的心跟他想保護她的心是一樣的。
顧宏彥給她提了個醒，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跟明慧鬧掰並非明智之舉。且不說當年的事或許還有商榷的餘地，就算真的是明慧乾的，她都不能在羽翼未豐時挑破關係。
簡家大權旁落，她跟二叔簡方馳尚未正面交鋒，如果顧聞祁出了事，以她現在的能力未必能幫他，他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簡禾既然清楚了顧聞祁的態度，心也就放平了。
她最擅長的，便是忍耐和蟄伏。
簡禾跟顧聞祁一路跟著顧宏彥的車，到了顧公館。
比起顧聞祁隔三差五就去簡公館，簡禾來顧公館的次數寥寥無幾，印象中也就是顧家辦宴會的時候她來過幾次，那時候的明慧對她態度還是溫和的。
明慧和江妍是多年好友，否則也不會訂下這娃娃親。
仔細想來，明慧對她態度的轉變還真是因為顧鈞衍。顧鈞衍是顧家的私生子，對明慧來說是一生之恥，簡禾幫助顧鈞衍，在明慧看來就是助紂為虐，對她是恨屋及烏。
或許從那時起，厭惡的種子就埋下了。
顧宏彥說要一家人坐下來處理一下家務事，給簡禾一個交代。
可當天簡禾跟顧聞祁在顧公館等了許久，明慧都沒有回來。
顧宏彥不停看時間，眉頭緊皺，忍無可忍地給明慧打了個電話，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但顧宏彥的臉色很難看，他起身出門，在院子裡跟明慧爭吵起來。
顧聞祁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
簡禾看著顧聞祁的側臉，在這一刻感受到他的孤獨和落寞。
好半天顧宏彥才回來。
他板著臉，先跟簡禾說了句抱歉：「……明慧她，學校有事，今天回不來了。」
「她是回不來，還是想逃避？」
顧聞祁抬起頭，聲線冷冷，「自己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這是您二位從小教我的道理，怎麼到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
顧宏彥臉一繃，「你有火氣，別朝我撒。」
「您把我們叫回來了，說要解決。結果又放我們鴿子，我不朝您撒朝誰撒？」
顧聞祁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壓都壓不住，聲調也揚起來。
管家和傭人們退到三米開外，不敢靠近。
「阿祁。」
簡禾皺眉，「好好說話。」
一句話，讓顧聞祁頭頂的三味真火降了下來，臉還臭著。
「爸，別跟他置氣，您坐。」
簡禾客氣地請顧宏彥坐下，將紙袋裡的東西交給他，問：「三年前我和顧鈞衍被人追殺的始末您應該已經了解，您說這件事不是明阿姨乾的，可證據確實都指向她。」
她音調平穩，不卑不亢。
「我想，僅憑這些證據，就足以警方立案偵查。所以，我需要明阿姨給我一個解釋。」
簡禾補充道：「這件事說到底是我的事，我是看在顧聞祁的面子上，才跟您回來，想跟明阿姨有一個當面解除誤會的機會。」
顧宏彥抬頭看了一眼簡禾。
她一句話輕巧地將顧聞祁從這場戰局裡拉出，明擺著告訴他，這件事可以是家務事，也可以上升到法律層面，關鍵不在於她，而是明慧的態度。
顧宏彥看著手裡的東西，眼眸往暗處沉，事情比他想像中還要棘手。
「我明白。」
顧宏彥沉聲道：「這事我既然攬了過來，就會管到底。」
他又挑眉看向顧聞祁，「這件事，事關顧家榮譽，不容有失。你是顧家一份子，沒有任性的資格。你護著簡禾是對的，可另一邊是你的母親，你別讓簡禾太難做。」
顧聞祁目光一凜。
他爹是拿捏人心的高手，每一句都扎中心窩。
從顧公館離開，顧聞祁不忘把證據從顧宏彥手裡抽走，氣得顧宏彥額角一抽。
這要不是當著簡禾的面，他早就上腳了。
臭德行！
走到門口，顧聞祁想起什麼，讓簡禾在車裡等他，他又折返回去。
「爸，有件事，我得跟您說一聲。」
他提到西南圖家的滅門慘案是因為一塊玉石時，顧宏彥的臉色刷地一變。
瞬間，一股寒意侵入脊背。
「又來了。」他臉色煞白，癱軟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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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三個字，顧聞祁回到家後還在腦海里久久揮之不去。
同樣揮之不去的，是父親那張慘白的臉。
顧聞祁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種毀天滅地的絕望感，仿佛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當年顧家被滅門後的滿目瘡痍……即便他並未親身經歷過。
兩個人心情都不是很好，晚上喝了點酒。
「我沒想到今天我爸會出來阻攔我們。」
簡禾看著顧聞祁，聽他說著家裡的事。
「我爸我媽從小就認識，但從小就不對付，都是強勢的性子，誰也不服誰。」
顧聞祁抿一口紅酒，「我爸有個英雄夢，想開戰鬥機。顧家慘案，他能逃過一劫是因為那時剛好在封閉訓練，但後來退役也是因為顧家。
那時候，他為了查找真相，也為了重整顧家，跟我媽結婚，成了明家女婿。但在他看來，這是忍辱負重。」
簡禾蹙了下眉。
顧聞祁苦笑一下。
「有一次他們吵架，我聽我媽當著我爸的面說出這四個字時，跟你是一樣的反應。」
顧聞祁搖搖頭，「可我爸沒有否認。那天晚上，我媽氣瘋了，把家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其實我能看出來，她之所以那麼瘋，是因為她是愛我爸的。
但我爸，或許更喜歡顧鈞衍媽媽那樣的女人。柔弱但堅韌，能夠成全他的英雄夢。」
簡禾撇了下嘴，「可顧鈞衍的媽媽也死了。」
該保護的人，他一個也沒有保護好。
這樣的男人，最愛的永遠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