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其實不喜出席這樣的場合，這要是換作平時，他肯定不會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看著沈昭昭那雙晶亮晶亮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竣工儀式在申時才開始，現在才中午，他們還得在自己家裡吃飯。
因著晚上要去吃席，再加上這會兒午時已經過了有些久了，沈昭昭有些餓，所以她打算簡單做點疙瘩湯。
疙瘩湯用的是純白面的，湯底用的是骨頭湯，再敲兩個雞蛋，放一把新鮮的菌子和青菜進去，別提多香了。
明明是簡簡單單的一碗，裴燼卻覺得格外的有食慾，一連吃了三大碗，鍋里最後一點湯汁都被他吃的乾乾淨淨。
他明明是從不重口腹之慾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吃沈昭昭做的飯，總會有些失控。
吃完飯，沈昭昭去洗碗，裴燼又接著去幫小白處理傷口了。
白老虎瞧著個頭比金錢豹大很多，身上的氣勢也更足些，看見裴燼進來，原本嚴陣以待的它，在見到沈昭昭之後，立馬就鬆懈下來。
裴燼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馴獸人，但像沈昭昭這樣這麼短短一兩天就讓這樣一頭巨獸產生依賴的，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不由得盯著沈昭昭，想看明白些，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麼不同。
沈昭昭疑惑開口：「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裴燼搖搖頭，又轉過身去繼續幫小白處理傷口了。
小白身上傷口有些多，有前兩天跟蠻子對戰時受的傷，也有之前的陳年舊傷，有些傷口皮肉都翻了出來，生了小蟲子，需要仔細護理。
沈昭昭昨天只是在家裡幫它簡單處理了一下，今天才從藥鋪把藥買回來，她原本打算自己洗完碗就去幫小白處理傷口的，誰知等她過來，裴燼已經幫忙處理完了。
「對了，還有這個。」
沈昭昭一拍大腿，跑到庫房裡提了一個背簍出來、背簍里裝的都是之前在蠻子地庫里收繳的各種奶豆腐、奶皮子、奶疙瘩之類的奶製品，還有兩壺馬奶酒。
她原本是不打算拿出來的，不過空間裡存著這些東西，不拿出來吃也是浪費，但拿出來吃，就得找個由頭。
所以她打算只跟裴燼說一半的實話：「這些是我那天從蠻子的地庫拿回來的，這個，我能自己吃嗎？」
裴燼看著那一堆東西，好半晌才點點頭：「可以。」
本來蠻子在他們的地盤建立地庫就是不被允許的，裡面的東西自然要被收繳，沈昭昭是第一發現人，「戰利品」她自然有權分享。
沈昭昭鬆了一口氣，就聽裴燼又開口：「蠻子地庫東西可還多？」
沈昭昭有些心虛：「不……不算太多吧，許是他們已經偷偷交易過，還沒補充貨源。」
裴燼點點頭：「待我去看看，你愛吃這些東西，到時候都拿回來給你。」
沈昭昭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二人在家裡給小白處理好傷口後，沈昭昭燒水洗漱了一下，而後換上了今日從齊氏那裡訛來的新衣服。
裴燼看著放在床頭的兩套，挑了挑眉：「我也有？」
沈昭昭輕「嗯」一聲：「反正是齊氏出錢，不要白不要，誰讓她派人來殺我還沒殺成的！對了，我之前說的她家院子裡埋的東西，你找到了嗎？田鎮可有什麼反應？」
裴燼勾唇：「還未曾去，這幾日田鎮休沐在家，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他明日回軍營後再去。」倒不是怕田鎮，主要是不想引起額外的麻煩。
沈昭昭點點頭，也沒再多說，裴燼的事情，他自己有安排就行。
眼看著差不多到了時間，夫婦二人緩緩朝著蓄水池那邊走去。
新修好的蓄水池橫臥在村中心，原先那口乾涸了的井附近，青石砌岸，深達一人，此刻蓄滿了水。
軍戶村的田地就在村子外圍，所以為了方便灌溉，池邊還修了不少伸向四方的水渠，渠口堵著麻袋，只等一聲令下，清水便會順著溝渠湧進乾渴了兩年的田地。
池子東頭是用三張長桌拼成一排的香案，上面鋪著漿洗得發硬的紅布。案上銅香爐里已經插上了整把的香，青煙筆直地升起來，在傍晚無風的空氣里凝成一條淡藍的線。
申時正，天色將暗未暗。李村長淨過手，鄭重地點燃三炷香，高舉過頭頂，朝牌位拜了三拜。
然後就見他退後一步，雙膝跪在蒲團上，深深地磕下頭去。
在他身後站的是軍戶村的村民，大傢伙兒見李村長跪下了，也齊齊跟著跪下磕頭。
沈昭昭和裴燼也跪下了，祭祀水神，就算他是大將軍也要跪。
等所有人都跪下，李村長才清了清嗓子，鄭重開口：「今軍戶村全體村民，謹以香燭酒醴、牲醴粢盛，致祭於水神之位前。曩者旱魃為虐，赤地千里，井泉盡涸，禾苗盡枯，仰賴神恩浩蕩，甘泉復涌。今築石為池，蓄水為澤，以潤田畝，以活生民。自今以往，永賴神庥，香菸不絕，酒醴常馨。尚饗！」
話落，他端起一碗酒，沿著牌位落下，而後轉身，對著全體村民道：「水神護佑，聚澤池成！開渠！」
守渠口的幾個年輕人一齊掀掉堵口的麻袋，清水轟然湧進乾涸的水渠，嘩嘩地朝乾涸的田地中奔涌而去，人群中爆出一陣陣歡呼。
「有水啦！有水啦！」
「糧食終於能種活啦！」
「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所有人都在歡呼，就連裴燼臉上都帶著些笑意，然而沈昭昭臉色卻有些擔憂。
這段時間她在山上山下的轉悠，也算對這裡有了點了解。她們邊關這邊之所以糧食產量低，不僅僅是因為缺水的緣故，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土地本身。
她看著那些已經有些泛白的土地，心中知曉，若是不想出辦法治理，只怕村民們又要失望了。
一片歡呼聲中，裴燼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她，低聲開口：「沈昭昭，多謝你了。」
歡呼聲太大，沈昭昭有些沒聽清，下意識把身體往他那邊湊了湊：「你說什麼？」
鼻尖突然傳來獨屬於她身上的草木清香，裴燼呼吸都亂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