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勁大,哪怕沒有用力,還是捏的沈昭昭生疼,眼中瞬間沁出一層生理性的眼淚。
說出的話也帶了點哭腔:「我們都要和離了,我肯定要搬走啊,不買宅子我住哪裡?總不能帶著大金小白住山洞裡去吧!」
看著她微濕的眼眶,裴燼皺了皺眉,下意識鬆開手,聲音和緩和了些:「哭什麼?我何時說要和離了?」
沈昭昭擦了擦眼淚:「我沒哭。」
裴燼沒跟她爭,知道哭,那心裡多少是有些他的位置的,也不全然是孫瀟那廝說的那樣,沈昭昭對他半分情誼也無。
裴燼心裡舒服了些,說話的語氣也就和緩了些:「徹辰汗讓我迎娶蠻族公主,我就得娶?別說他是個外族人,就是當今聖上,也不能直接讓我休妻另娶,更何況你還有功於大晉。」
沈昭昭一愣:「我有什麼功?」
「你忘了?山上的水源是你發現的,密探來報,我的密信已經送往京城,估計不久,聖上的口諭就會下來。」
如今沈昭昭發現了水源,又能種出番薯和玉米,等於是解了邊關燃眉之急,聖上自然會賞賜,大概率會給她封個誥命。
裴燼說到這裡,指尖輕輕蹭過她沾了淚光的臉頰,語氣又軟了幾分:「況且,我沒答應他。」
「啊?」沈昭昭還沒從誥命的消息里緩過神,又聽到這句話,一時沒接住話。
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又小聲開口:「可是如果你娶了蠻族公主,說不準兩國的戰事就能停歇,而且她身份尊貴……」
裴燼垂眸看著她,打斷了她的話:「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等舍妻求榮的人?」
沈昭昭想說「是」,因為他們又不是真正因為有情才成婚的夫妻,有什麼不能舍的?但這會兒裴燼臉色有些不好看,她總覺得,自己要是說了「是」,裴燼能一下子捏死她。
頓了一下,她才開口:「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燼沒再追問她是什麼意思,但是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沈昭昭實在有些不懂他為什麼生氣,他們之間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基礎,她又是個罪奴身份,認為他會選擇跟她和離另娶公主,不是很正常嗎?
一般人都會這麼選吧?
兩個人沒再說話,屋內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這一晚,沈昭昭難得沒有休息好,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裴燼已經不在床側了,大金和小白也不在,出來問了馬義才知道,原來是他帶著兩小隻上山去了。
兩小隻雖然跟裴燼不熟,但到底是認識的,而且他們很聰明,知道他是這個家的男主人,會跟著裴燼走也正常。
而且就算裴燼不帶它們,兩小隻每天早上也都習慣了去上山溜達一圈,又去她的山地那邊巡視一圈,以免有不長眼的動物跑下來把她那些剛長出來的番薯和玉米苗都給吃了。
小白和大金十分有領地意識,除了在山坡上轉悠,也會去她那十畝水田和旱地里轉悠。
而且它們很講究,就只踩自家的地,絕對不去別人地地里半步。
起先村里人是有些害怕的,畢竟這麼大的兩隻野獸,一口就能咬死他們,他們能不害怕嗎?
不過時間久了他們就發現,這兩隻野獸很通人性,而且還挺講禮數的,從不往人前湊,看見人還會繞路走。
慢慢大家就不怕它們了,但也還是不敢主動親近的。
沈昭昭平時沒時間的時候,都會讓兩小隻自己上山或者去田裡溜達。
所以這會兒她也沒多問,自己洗漱好,又吃了馬義他們給蒸的白面饅頭。
昨天下午小麥就都磨完了,看見那麼多白面,沈昭昭也高興,就蒸了好幾鍋的饅頭,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都分給馬義他們了。
早上如果她起來的晚,馬義等人會貼心地為她準備好早食。
有時候是白粥,有時候是餅子,現在家裡多了白面,以後應該也會多一種吃食了。
配著饅頭吃了一小碟子醃黃瓜,沈昭昭就趕上了騾車,準備出門,今天還要去天香樓送枸杞呢。
平時這個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暫時還沒有假手於馬義他們。
而且她去鎮上,也想打聽打聽章氏那邊的進展。
誰知她都還沒出村子,就遇到了兩個穿著磚窯服裝的官差,正在跟村民打聽沈昭昭的住處。
沈昭昭心中咯噔一下,該不會是沈如慶和楊氏那邊又出么蛾子了吧?
果然,官差過來,上前一步朝著她拱拱手,也帶來了一個噩耗。
原來是昨晚沈如慶以及楊氏二人在休息時突發嘔吐驚厥,大夫整治過後說是他們勞累過度導致的,目前的情況已經不適合在磚窯幹活了。
就算是發配到別的地方,也需要先等他們把身體養好。沈如慶到底曾經是丞相,而且聖上也沒說要他自生自滅,說不準以後還有復起的可能。
再加上他的兩個「女婿」,一個是一縣之長方知縣,一個人邊關守將裴燼,磚窯這邊自然不敢太過怠慢。
所以這會兒官差的意思是,請沈昭昭或者沈婉兒先把他們接出來,治病、養身體,等他們身體修養好了,再根據他們的身體情況發配到別處去干苦力。
沈昭昭閉了閉眼:「二位可去找過沈婉兒?她才是楊氏的親女兒,我想她應該更願意去自己的親女兒那處。」
官差拱拱手:「去過,不過縣衙的小廝出來說,沈氏還在禁足,不方便接外客。且楊氏自己也表明,更想來您這處。
沈昭昭心中冷笑一聲,這還有什麼不清楚的?看來沈婉兒又什麼時候偷偷給楊氏通了消息,這齣戲是他們商量好的,衝著她來的,她就是不想接,也必須接了。
只是不知道,這次他們又圖謀什麼。
她心中有點懊悔,之前婚宴過後她就想斷親的,但是那時她是罪奴的身份,而且身契還在田鎮手裡。
而且那時候,裴燼是派人敲打過沈如慶的,他也真的老實了一段時間。
後來換了身契後,事情一多,她就把沈如慶二人暫時拋之腦後了。
誰能想到,他們又蹦噠起來了。
果然不能有僥倖的念頭。
心中再不願,沈昭昭也只得去磚窯接人。要不然她妄顧父母,任其病死的消息傳出去,別說她了,就是裴燼都得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