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落地疼痛沒有傳來,她直直落入一個帶著清冽香氣的懷抱里,裴燼穩穩接住了她,手臂扣著她的腰,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不是說了,這兩日不讓你做什麼事?採茶的事情不能交給馬義他們?」
熟悉的氣息裹著人,沈昭昭想起昨天早上的事,臉又忍不住發燙,掙扎著要從他懷裡下來:「我不是好好的嘛,快放我下來,梯子還倒著呢。」
裴燼卻沒鬆手,反而打橫把人抱了起來,腳步穩穩往堂屋走,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頭又軟了一下,語氣也溫和了許多:「摔著沒有?有沒有扭到腰?昨兒還喊著渾身酸疼,今兒就能爬梯子採茶了?」
「裴燼!」沈昭昭又氣又羞,伸手攥住他衣襟,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你能不能說點正經的!」
裴燼低笑出聲,也不躲,就由著她掐,把人放在堂屋的椅子上,才彎腰去扶倒在院子裡的竹梯,又拎過她放在樹下的茶籃,指尖捻了一片新芽聞了聞:「就這點茶,馬義幾個不到半個時辰就能給你摘完,你在家歇著就行,我去喊他們。」
沈昭昭也不糾結了,她起初原本是想摘一點下來看看情況的,誰知道採茶這個事情能上癮,采著采著她就忘記了。
不過她現在已經確定了,這些茶葉已經長好了,可以摘下來了。
炒茶的過程也挺麻煩的,需要好幾個步驟,先殺青、再揉捻,之後還要乾燥整形,道道工序都講究火候和力道,錯一點茶的香氣和口感就差了好多。
沈昭昭在京城的時候跟著一位老茶農學過炒茶,雖然手藝不如那些老匠人好,但是也不算生疏,她相信輔以靈氣的加持,她的茶制出來味道肯定不會差。
裴燼本來想幫忙,結果被沈昭昭嫌手重給趕了出去,只好搬了個凳子坐在院門口,看著沈昭昭在院裡忙前忙後,時不時遞塊擦汗的帕子,遞杯涼好的茶水,倒也算是配合。
第一批采的芽不多,沈昭昭只炒出了小半斤干茶,裝在陶罐里封好,倒出一小撮泡了兩杯,裴燼先端起來抿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清鮮的香氣順著喉嚨漫開,連嗓子眼裡都帶著淡淡的清爽,比軍營里供應的那種粗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當即點了點頭:「比我喝過的貢茶還好喝。」
沈昭昭彎著眼睛笑,自己也喝了一口,茶葉裡帶著淡淡的靈氣,喝完之後渾身都鬆快,她笑著開口:「院子裡這棵岩青蘭不錯,這顆茶樹上的茶就留著我們自己喝,山坡上的再賣出去。」
裴燼沒攔著她,他裴燼的夫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只不過每日回來得更勤了些,打著是回來喝茶的名義,但每日都早早洗漱完,把沈昭昭拉進了臥室,一折騰就是大半夜。
沈昭昭每日都腰膝酸軟,只能在心裡唾罵裴燼,也不知怎得他就對這事這麼上癮,從前也看不出來,他是這麼耽於聲色的人啊!
孫瀟也看出來了,這幾日裴燼的心情是肉眼可見的好,一直黑著的臉舒展了,他湊過來八卦道:「發生什麼好事了?抓住田鎮的小辮子也不至於讓你這麼高興吧?」
裴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孫瀟卻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跟昭昭……你們兩個……」他做出了一個猥瑣的手勢。
裴燼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孫瀟!」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行了吧!你小子可以啊,看著不聲不響的,就這麼把昭昭給拿下了了?我就說吧!男人得主動一點,你不主動,人家姑娘怎麼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呢?人家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瞧瞧,聽我的,沒錯吧?」
裴燼難得沒有反駁孫瀟的話。
嗯,確實要主動一點,沈昭昭就像是縮在殼子裡的烏龜,要不是他主動,他們夫妻二人的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有進展。
想起沈昭昭的笑臉,裴燼臉上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一旁的孫瀟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我的天!你別笑了,怪瘮人的,陷入愛河的男人可真可怕!」
裴燼從桌上拿起一塊餅子塞進他嘴裡:「吃吧!把嘴閉上!」
孫瀟順勢嚼巴了兩下,眼睛一亮:「呀!這肉餅可真好吃,是昭昭做的嗎?」
裴燼輕「嗯」一聲:「她說怕我餓,讓我帶來加餐。」
「嘖嘖嘖,怕你餓喲~」孫瀟看著好友這樣子,心裡也是為他高興的,裴燼從小就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死樣子,他爸媽都擔心他找不著媳婦兒,現在好了,不僅找到了,還找到了個這麼好的媳婦兒,伯母地下有知總算不用擔心了!
「對了阿燼,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對昭昭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成婚的時候你不是還說,只是出於形勢所迫嗎?」
裴燼皺眉:「我說過這話?」
「你咋沒說?你當著昭昭的面說的啊!」
難怪,難怪之前沈昭昭總在他面前說是假成婚,動不動就要跟他和離。
裴燼覺得,自己如今既然已經跟沈昭昭心意相通了,就得把從前的誤會解釋清楚,也省得沈昭昭想起這事兒心裡會有疙瘩。
他倏然站起身,把剩下的幾塊餅子都塞給了孫瀟:「你吃吧,一會兒的訓練你幫忙盯一下,我先回去了。」
「哎哎哎,這才什麼時辰?你回來!你回來!一會兒還得跟田鎮談判呢!」
裴燼早就打著馬跑遠了。
孫瀟:……
沈昭昭和裴燼的愛情,最受傷的居然是他!
裴燼原本想直接回家,但想起前兩日從鎮上的糕點鋪子買的薄荷核桃糕她很愛吃,於是又調轉了馬頭,準備再帶點回去。
結果剛進點心鋪子,就聽見有人在議論:「聽說沒?原來那個裴將軍的夫人,沈氏時隔流放的罪犯,這事兒邊關軍還有軍戶村的人都知道!」
「天啦,一個流放罪犯怎麼勾搭上大將軍的?」
「靠床上功夫唄!聽說她在流放路上就跟那幾個押運官差都不清不楚的,每日都同不同官差的營帳里出來,要不然憑她一個弱質女流,怎麼可能從京城堅持到邊關……」
邊關的女子不似京城,說話天生就帶著市井氣,說起話來也格外的噁心。
裴燼死死捏緊了拳頭,大步走到了那幾個婦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