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疏震驚地轉過身回頭,眼底浮起一層難以置信的錯愕,幾乎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可抬眼望去,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確確實實立在院門之處。
竟真的是江硯之!
江硯之立在院子門口,面色沉靜,眉峰微斂,看不出半分是惱是怒。
見她轉身回首看過來,江硯之的眸光柔了幾分,在她怔愣的眼神下走到她跟前。
「你、你怎麼來了?」
沈雲疏唇瓣輕輕抿起,全然沒料到他會尋到此處。
江硯之垂首,面上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清冷,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盛滿掩不住的心疼。
他伸出尚且帶著傷的手掌,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緩緩將她的手穩穩牽入自己掌心:「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他來之前便已經見過族裡的幾位長輩了。
與母親說完話出來,他原本想去錦繡堂尋她,卻被幾位長輩叫到了祠堂。
他們也聽到了外面的傳言,逼迫他休妻,或者讓沈雲疏守節。
但他都拒絕了。
「硯之,當初讓你娶她,沒想到你卻管束不了她!沈氏這個女人不堪為江家婦!」
江文崇怒瞪著他,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分明前途一片光明,又是聰明睿智的人,為何偏偏就被一個女人這般折辱!
他江硯之休棄了她,隨隨便便都能再去一個高門貴女,何愁無妻!
如今外邊這般傳言,大家都等著看他們江家的笑話!
他們必須讓沈雲疏要麼守節,要麼被休棄!
江硯之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神情冷然的看著他們:「外面那些傳言不過都是無稽之談,我夫人與我感情至深,我要做的不是怨責她,而是護住她!」
在去祠堂的路上,岑安已經將外面的事都與他說了,傳言無外乎就是除夕夜那件事罷了。
那又如何?
沈雲疏最終還是跟他回了府,收了他的平安牌,如今日日佩戴在身上。
說明了,在她心中,他已經比宋志雲重要了。
外面如何傳言,都不會動搖他半分。
「色令智昏!你這是色令智昏啊!!」
江文崇氣得把手杖都丟到江硯之跟前,怒得手指發抖的指著他:「江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被兒女情長蒙蔽心智的人!枉費你素來智計過人,通透事理!」
那女人都在外面個他招了這種有辱門風的流言了,他竟還想著護她!
江硯之便當江文崇在誇他了,看著丟到他跟前的那手杖,他彎腰拾起,交給下人送了上去。
「祖伯父,我若是連自己的夫人都信不過、護不住,那來日我也護不住江家。」
他的一席話,讓江文崇怔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望著他:「你這是要威脅我?」
「晚輩不敢。」
江硯之抬手作揖,壓低身子彎著腰,給足了他敬重。
江敘安見他心神不寧,也聽聞了外面的那些傳言,知道他急著要去找沈雲疏,便讓他去了。
回到錦繡堂才知道沈雲疏已經去找陸飛雁了,他馬不停蹄的追來了過來。
沒想到一進門就聽到宋志雲在表決心。
心裡冷哼一聲,眼裡儘是寒霜,見到沈雲疏時,才冷靜了些許。
沈雲疏怔愣著被他牽了手,等回過神來時,眨巴著眼睛緩了緩,腦子裡一時太多疑問了。
他也聽到流言蜚語了?
他怎麼知道陸飛雁的住址?她記得她從未說過。
這般追了過來,想必方才應該也聽了不少。
太多問題反而不知道從哪問起,她抽回了手,眉心輕輕蹙起,輕聲開口:「外面的傳言,你都知道了?」
她的手一鬆開,江硯之心口驟然落了空,一股惶惶不安順著四肢百骸漫上來:「我知道,你不必理會,我自會處理,你隨我回府,江家不會有人為難你。」
他絕不會讓江家人為難她半分,只要她不提和離,他死都不會放手。
沈雲疏心口沉沉的,她知道他說到可以做到,但他要做到這些興許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江大人,晚晚自從來到京安城,自從嫁給了你,受了多少的委屈,如今這些傳言,我相信也是背後有人刻意為之,她想毀了晚晚。」
陸飛雁口齒清晰一字一頓的說給他聽,原本她見到江硯之是想討伐他一番的,但見他看著晚晚的眼神以及所說的話,陸飛雁又忍了下來。
聽到她的話,江硯之眉眼覆上一層冷冽,眼底鋒芒乍現:「你放心,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已經讓人去查了,那些話是從哪裡出來的,目的又是意欲何為,他都會一一查個水落石出。
陸飛雁聽罷,竟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嘴。
「江大人,晚晚的這些傷害,難道不都是因你而起的嗎?」
宋志雲冷哼了一聲,看向江硯之的眼神很是不友善,心中滿是憤懣不甘。
他看著沈雲疏受遍非議苦楚,江硯之坐擁丈夫名分,卻叫她屢屢深陷風波!
他一開口,江硯之臉色便冷了三分,眉宇間寒意漸盛,語氣冷硬鋒利:「此次若非你魯莽,豈會被人有機可乘?」
只顧著自己,全然不為她考量半分!
「我……」
「好了!別吵了。」
宋志雲被他這麼一說,頓時氣焰就上來了,梗著脖子就要與他理論,卻被沈雲疏攔住了。
「我也思慮不周,才會被人有機可乘。」
她當時只想著與陸飛雁和宋志雲一同逛除夕,貪戀著以往的時光,忘記了京安城的處境。
說罷,看向江硯之,眸光沉靜,眼底藏著幾分疲憊:「我們先回府,想好對策再做決定吧。」
臨走前還叮囑陸飛雁:「你的傷要讓唐神醫幫你處理,切莫大意了!」
陸飛雁連連點頭:「我知道,晚晚,你定了主意,定要知會我一聲,需要我的話,我隨時可以!」
聽她這麼說,沈雲疏也寬心了些,唐川斷若是見到她傷了,定會盯著她一段時間的,沈雲疏也就不用那麼掛心她了。
只是宋志雲……
她看向宋志雲,眼神帶著歉意:「宋大哥,這事我定會想辦法澄清,竭力爭取不影響你的仕途。」
宋志雲付出了諸多努力才考上了武狀元有今日的地位,她不能將他拖回到原點。
她說罷,便告辭了,宋志雲看著她和江硯之的背影,心口酸澀泛著苦,最後換做了嘴角的一抹苦笑。
他豈會擔憂影響仕途,他反倒是想坐實了這謠言該多好,他們二人藉此機會和離,他將她娶回府才算皆大歡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