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斷看到沈雲疏帶來的玉佩和那個匣子,他並沒有太大的震驚,只是摸著那個匣子時,之間微微發顫。
「這是師傅的東西,我認得……」
話音剛落,淚水也隨著滴落到青衫襟口,他抬手抹了去,打開匣子后里面的東西安然無恙,他當場喜極而泣,又悲傷欲絕。
拿起裡面的東西手都在抖著。
「這就是師傅用命護著的東西……」
沈雲疏不清楚那是什麼物品,但見唐川斷這般悲戚的模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待他情緒平復下來之後才緩緩與她說清楚過往的那些事。
他的師傅伍俊當年是江湖神醫,只因為師門被屠,伍俊帶著他逃了出來,一路被人追殺,最後在瀾城落腳了一年,那一年唐川斷甚至不敢露面,師徒二人分開藏著。
他一直知道師父帶著鎮派之寶逃出來的,那些追殺他們的人也是為了得到那張回魂丹的藥方。
瀾城陸氏與師父兩人朝夕相伴、情根深種,可後來不知為何師父又離開了瀾城。
在那一夜,滿江湖都知道回魂丹的藥方在師父身上,那些人像聞到了血腥味蜂擁的滿江湖搜尋師父的蹤跡。
他們不知道師父臨走的前一夜,給他半塊玉牌,告訴他將來若是師門重振想要取回那回魂丹便找瀾城陸氏。
後來第三年的時候,師門終於重振了,可師父卻失魂落魄的回來,回魂丹藥方的事也閉口不提。
「那他是怎麼死的?」
沈雲疏突然問了出來,既然第三年師門重振了,為何不去尋回母親?
唐川斷嘆了口氣:「師父每年都會來京安城住一個月,然後再走,直到第五年,師父在離開京安城的前一夜,不知誰傳信與他一見,他去了,便再也沒有回來。」
伍俊,是死在京安城的。
沈雲疏百感交集,她突然明白了,為何他會每年都在京安城住一個月,想必那個時候他已經找到母親,只是母親已嫁人生女,所以他不再打擾了。
「我師父,來京安城就是看一眼故人,我來到京安城聽聞沈家的二夫人是瀾城陸氏,便猜到了,我要玉佩其實並非想要回藥方,我只是想替師父問個明白。」
「那一夜是不是她約了師父出去相見,為何師父會死在京安城城牆腳下,死不瞑目!」
唐川斷眼裡帶著恨意,他想不明白師父到底死與誰手,分明回魂丹的傳聞已經消失匿跡,江湖上那些原本要殺師父的人也都紛紛轉了風向,更怕得罪他們,畢竟還要留一條後路,將來萬一要求醫。
沈雲疏輕輕放下手中木匣,抬眸看向他,眼底澄澈堅定:「我母親不會殺他的,母親等了他五年,等來了死訊,母親氣急攻心才一病不起的。」
「不知他的墳冢如今在何處?待母親身子養好,我想帶她前去祭拜,也該讓她親自去看一看,了卻執念。」
她剛說完,唐川斷便嗤笑:「還是別了吧,你們母女二人去了,怕是更刺激他老人家。」
「我帶母親去看我生身父親,有何可刺激的。」
生身父親?!
唐川斷臉上的苦澀笑意瞬間僵住,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她,眼底全是錯愕、震驚與難以置信。
「你、你是說,你是師父的、女兒?!」
這怎麼可能!!
但細看一番,沈雲疏五官確實與師父有幾分的肖像。
「我母親說的,你如果有證據證明我不是的話,可以告訴我。」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
唐川斷當即說道:「師父出自黎族,黎族人天生左腳小指指甲缺一半!」
他剛說完又察覺到男女大防,他自然不可能去看她的腳趾,但卻看到沈雲疏勾著的唇角微微僵住。
她抿了抿唇,而後緩緩點頭:「沒錯,我還以為我天生缺陷,原來這是族人標誌。」
而後,她將母親為何嫁到京安城的緣由與他說了。
唐川斷瞬間心口豁然開朗,想笑又想哭,師父沒白等,也沒被辜負。
只是沈雲疏卻有些恍惚,直到從他宅院出來,還眼神有些渙散,站在門口處時,一輛馬車停在她跟前。
她恍然回神,抬眸望去,車簾被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撩開。
江硯之俯身走出馬車,身姿挺拔清雋,逆光而立。
他朝她伸出掌心,嗓音輕柔繾綣:「雲疏,我來接你回家。」
沈雲疏怔愣的看著他,眉目清俊,溫潤澄澈。
「嗯,好,我們回家。」
她將手穩穩的放到他的掌心上,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馬車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料峭春寒。
江硯之側身端坐,將她攏在自己身側,將她微涼的小手緊緊的握在掌心中,溫柔的將她小手搓暖,擔憂的問道:「這麼冷的天,怎麼不披多件大氅?」
如今隨時已經入了春,但冬雪初融還是冷得刺骨的。
搓了她的手之後,忍不住用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小臉也是凍得冰涼。
他乾脆扯開外袍將她整個人包裹在衣袍里,讓她的臉貼在他心口處取暖,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腰肢,恨不得將自己身上的溫度都渡到她身上。
沈雲疏被他抱在懷裡,周身都是暖意,像泡入了湯泉般暖暖的,讓她很是安心。
她乖巧的任由他抱著,順勢靠在他懷裡,藏在他衣袍下的手悄悄的繞過他的勁腰將他抱住。
感受衣袍下她的動作,江硯之一怔,身子微微僵住,但隨即抬手輕撫著她的髮絲,輕聲哄道:「怎麼了?可是在沈府受了委屈?要不要我再去給你討回來?」
如今沈府若是還膽敢欺負她,那便是真的眼睛長到地里去了,著實該好好收拾一番!
埋在他胸膛出的腦袋搖了搖,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滑過脖頸處的肌膚。
兩人如今抱得這般緊,兩具身子隔著衣料相貼著,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動作便惹得他一陣戰慄,即刻抬手壓住她亂動的腦袋:「莫要亂動。」
沈雲疏也是乖巧,悶聲問他:「如果,我不是沈家女,你會怎麼辦?」
不是沈家女?
江硯之眸色微沉,誤以為她此番回去沈家要與她斷絕關係。
心疼的收攏了雙臂將她抱得更緊些,低聲說:「你先是你自己,才是沈家女,我要的是你的人,又不是旁的,我能怎麼辦,繼續做你的二十四孝夫君,可好?」
二十四孝夫君……
沈雲疏頓時被他逗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正經些說話!」
不知從何時起,江硯之竟也變得這般能逗趣了,竟說些不正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