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兒。
怎麼就大叔了?
西村拓哉還想糾正一下年齡問題,但椎名真冬已經拉開了206室的房門。
在關門以前,又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
「還有。」
「冬月徵士郎後半部分也沒有你說得那麼差。」
「她只是最近狀態不好。」
砰。
房門合攏。
西村拓哉站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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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
隔壁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鍵盤聲。
這一次沒有停頓。
噠噠噠噠噠——
聲音隔著薄薄的牆壁傳來,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與此同時。
熟悉的黑色文字出現在西村眼前。
【世界線收束中】
【走向四已完成】
【你在未揭露「冬月徵士郎」真實身份的前提下,指出了目標人物的結構缺陷,並為其提供了能夠完成連載的有效方案。】
【當前劇情已完成校訂】
【獎勵發放中——】
【人物慾望與情感張力·大師級】
文字消失的一瞬間,西村拓哉如同開闢了第六感一般,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
不過雖然接連來了兩波加強,但柏木真由美那個女人這會肯定已經在瘋狂報復自己了。
對於西村拓哉來說,傳統文學出版社短時間其實是走不通了。
但出版社並不只有群青一家。
小說也並不只有所謂的純文學一種。
冬月徵士郎可以靠官能小說還錢。
自己為什麼不行?
……
下午五點十分。
椎名真冬寫滿最後一頁稿紙。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錯過截稿時間兩個多小時。
椎名真冬拿起電話,剛撥出兩個數字,電話先響了。
鈴聲在狹窄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椎名真冬深吸一口氣,接起聽筒。
「冬月老師。」
電話另一端傳來女人冷靜的聲音。
「現在是五點十一分。」
「我知道。」
「約定時間是三點。」
「我也知道。」
「所以,稿件呢?」
「寫完了。」
椎名真冬看了一眼桌面。
「但是還沒有錄入。」
對面沉默了兩秒。
「你的機器不是壞了嗎?」
「借到了。」
「那為什麼沒有錄入?」
「因為之前寫的東西全部不能用。」
椎名真冬說道:「我重寫了一遍。」
「全部?」
「全部。」
電話另一端的人終於有了些許興趣。
「明天早上九點以前送到編輯部。」
「如果只是把原來的內容換了幾個詞,別怪我當著你的面把它扔進碎紙機。」
「隨便你。」
「還有。」
女人停頓了一下。
「映像企劃室那邊的項目已經確定了。」
「出版社今年需要拿出一本能夠改編成影視作品的書。」
「不是雜誌連載,也不是只賣一兩萬冊的文庫本。」
「我要的是一本現象級作品。」
「如果你下個月以前拿不出完整企劃,我會把機會交給別人。」
椎名真冬握緊聽筒。
「菅原編輯。」
「怎麼?」
「你每次威脅作者的時候,都會提前準備好這麼長的台詞嗎?」
「只對值得威脅的人。」
菅原紗織語氣平靜。
「你現在欠出版社一百二十萬円預付稿酬。」
「欠銀行三百四十萬円。」
「還有學校下學期的學費。」
「我如果不提醒你,你怕不是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假裝這些帳單不存在。」
椎名真冬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會還清的。」
「最好如此。」
「明天見,冬月老師。」
電話掛斷。
椎名真冬仍然握著聽筒。
過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她走到牆邊,拉開衣櫃。
寬鬆毛衣和長裙後面,掛著幾套完全不同的衣服。
一件別著明治大學校徽的深色西裝外套。
文學部研討課需要穿的白襯衫。
還有一隻印著學校標誌的帆布包。
帆布包里放著學生證。
椎名真冬。
二十一歲。
文學部三年級。
在學校里,她是成績優秀、從不參加聯誼,也幾乎不和男生說話的優等生。
教授認為她畢業以後會繼續讀研究生。
同學則私下稱她為「文學部的雪女」。
沒有人知道。
每天課程結束以後,她都會換乘三次電車,去不同的郵局寄出稿件。
更沒有人知道,書店裡那些封面大膽、被男生藏在外套下面購買的小說,出自她的手。
椎名真冬十八歲那年,父親經營的印刷廠倒閉。
留下一堆賣不掉的機器。
和四百多萬円以她名義擔保的債務。
父親失蹤以後,債主找不到別人,便找到了剛剛考入大學的她。
她沒有退學。
也沒有告訴學校。
白天,她依然坐在教室第一排,替教授整理資料,拿著最高檔的獎學金。
晚上,則以一個四十歲男人的名字,寫那些絕不可能拿給同學看的故事。
冬月徵士郎的第一本書,只賣了三千冊。
第二本賣了一萬一千冊。
到了《玻璃門後的太太》,首月銷量已經超過兩萬。
可她依然住在木槿莊。
依然會為了六千五百円,把錢包里的硬幣全部倒出來。
因為她賺到的每一筆稿費,都會在到帳當天被分成三份。
一份交給銀行。
一份支付學費。
剩下的一份,才屬於她自己。
椎名真冬合上衣櫃。
走回書桌前。
她重新看了一遍剛剛寫完的稿件。
西村拓哉只是隨口提供了一個構思。
真正把它寫出來的人是自己。
所以,嚴格來說,她並不欠對方什麼。
最多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請一杯咖啡。
不。
咖啡太貴了。
一罐便利店的罐裝咖啡就夠了。
椎名真冬如此說服自己。
隨後拉開抽屜,從最下面取出一本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的筆記。
她在第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西村拓哉。
姓名下面,是今天他說過的那些話。
最後,她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男人怎麼能面不改色和美少女談論色情小說的?
真是個糟糕的傢伙!
……
第二天早上。
西村拓哉去了一趟銀行。
帳戶餘額,五萬八千七百二十円。
這是扣除房租以前的數字。
如果房東在本周內來收錢,餘額會立刻只剩下一萬多。
文學獎委員會那邊暫時沒有消息。
群青出版社也沒有聯繫他。
不過,西村並不認為這代表事情已經結束。
對一家出版社來說,最好的解決方式當然不是承認錯誤。
而是讓提出問題的人閉嘴。
只不過在他們商量好應該用錢、前途還是威脅以前,西村必須先想辦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