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從柜子最裡面找到一把舊剃鬚刀。
由於放得太久刀片已經有些鈍了。
於是西村用熱毛巾敷了一會兒,隨後一點點刮掉鬍鬚。
過程比想像中麻煩。
一不小心還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很淺的傷口。
半個小時後。
西村重新抬起頭。
鏡子裡的男人年輕了至少五歲。
原身二十五歲,身高接近一米八。
雖然因為長期熬夜顯得有些清瘦,五官卻很端正。
鼻樑挺直,眼窩也有形狀。
頭髮整理以後,甚至帶著一點九十年代男演員常見的清爽感。
不說什麼驚天動地的美男子。
至少放在東京街頭,已經算得上非常標緻的小帥哥。
西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我就說怎麼會是大叔啊。」
西村剛走出衛生間,門外便響起一陣敲門聲。
打開以後,椎名真冬筆直地站在走廊里。
她手裡拿著一隻空碗,大概是準備歸還前幾天借走的東西。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椎名真冬抬頭看了一眼門牌。
207室。
沒有走錯!
「西村先生呢?」
她問道。
「我就是。」
「……」
椎名真冬重新看向他的臉。
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茫然。
「你把鬍子颳了?要去見女朋友嗎大叔?」
「不是。」西村拓哉回答得很隨意。
椎名真冬怕是連自己也沒注意到,此前收緊的手指竟然不自覺地放鬆了。
……
與此同時。
白夜書房四樓。
菅原紗織正在接母親的電話。
「周日中午。」
電話另一端的女人說道:「新宿京王廣場酒店,南館的茶室。」
「對方今年三十六歲。」
「是慶應義塾大學醫學部畢業的高材生,現在是東京女子醫科大學病院的講師。」
「沒有結過婚,也沒有不良嗜好。」
「父親經營一家醫療器械公司。」
「照片我上周已經寄給你了。」
菅原紗織一邊聽,一邊修改選題會資料。
「我沒收到。」
「紗織!」
「可能被郵局弄丟了吧。」
「照片夾在你最喜歡的那本大江健三郎裡面。」
「那本書就在你家書架上。」
「……」
菅原紗織翻頁的動作停頓了。
母親顯然已經提前堵住了所有藉口。
「我周日要加班。」
「出版社周日也上班?」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聲嘆息。
沒錯,三十一歲的菅原紗織已經來到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的年紀了。
菅原家住在世田谷區成城,祖父曾經在舊大藏省工作。
父親菅原誠一,是國立大學的行政法教授,參與過多個省廳的法制研究會。
母親菅原千鶴子畢業於御茶水女子大學,結婚前在一所私立女子高中教授國語。
家裡的書房比木槿莊兩間屋子加起來還大。
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高知家庭。
二十五歲以前,父母認為菅原紗織應該專心工作。
二十八歲以後,他們開始委婉地詢問她有沒有交往對象。
等到三十歲,父母們也不打算演了。
過去兩年,菅原紗織至少參加過十一次相親。
最長的一次堅持到第三次見面。
最短的一次,只喝完半杯茶。
有人希望她結婚後離開出版社。
有人認為成人讀物的編輯不算體面的職業。
也有人表示可以允許她繼續工作,但不能再負責現在的部門。
菅原紗織全部丑拒了。
她倒不是反對結婚。
只反對父母莫名其妙去外邊這一個男人來干自己。
「母親。」菅原紗織說道,「我最近真的很忙。」
菅原千鶴子的聲音嚴肅起來。
「你父親已經答應小林教授,周日一定帶你過去。」
「如果你不出現,他會親自到出版社接你。」
菅原紗織揉了揉眉心。
父親平時很少干涉她。
一旦決定,那就再也沒法推脫了。
電話掛斷。
菅原紗織看著聽筒。
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將它放回去。
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笑聲。
幾名編輯正在討論午飯。
她重新戴好眼鏡。
臉上的疲憊在拉開房門以前,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菅原副主編。」
高橋抱著一摞材料走過來。
「山本老師來了。」
菅原紗織忽然一愣。
「他來做什麼?」
「山本老師說,今天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他說……」
高橋的表情有些為難。
「他說已經和您的母親通過電話了。」
菅原紗織的臉色冷了下來。
這就是拒絕了也沒有用的人。
山本灰田。
三十五歲。
白夜書房去年簽下的專職作者。
在春川社時期出版過七部長篇,其中三部銷量超過十萬冊。
單從成績來看,他的確是第三編輯部最寶貝的作者之一。
問題在於。
他來到白夜書房,並不只是因為什麼職業需求。
大家都知道這個死肥佬其實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來的。
「讓他去會客室。」
菅原紗織說道。
「我處理完這些材料就過去。」
……
一刻鐘後,會客室。
肥碩的山本灰田慵懶地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茶几旁邊放著一束花,還有一隻包裝精緻的洋酒禮盒。
他身材龐大,穿著一套明顯經過定製的灰色西裝,卻還是遮不住渾圓的肚子。
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油光鋥亮。
還有額頭上的汗水,讓髮油和皮膚一起泛著光。
看到菅原紗織進來,山本立刻殷勤地站起身。
「紗織小姐。」
「請叫我菅原編輯。」
「我們之間沒有必要這麼生疏。」
菅原紗織在對面坐下。
雙腿交疊。
黑色高跟鞋輕輕落在地毯上。
她今天穿著深灰色套裙。
白襯衫最上方的紐扣扣得很嚴整。
一頭酒紅色的秀髮束在腦後,當真是美艷絕倫。
面對菅原紗織這麼精緻的女人,山本灰田就差把口水流出來了。
老實說,像山本這樣的暢銷作家也玩過不少女人了。
此前上本在銀座和六本木花過的錢至少是千萬以上的。
儘管那些女孩也很漂亮,但終歸是胭脂俗粉。
而且只要帳單結清,她們的甜美笑容便會立刻屬於下一位客人。
相比於那些唾手可得的薄柳之姿,山本當然更喜歡菅原紗織這樣的高嶺之花。
「女人這種生物,生來就該本男人征服啊!」
山本盯著菅原紗織酒紅色的鞋底,心裡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