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個消息對芽衣來說是一場毫無準備的意外。
只不過驚訝之下，芽衣在心裡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簽售會如何了。
而是明天的報紙會怎麼寫自己。
雨宮徹交往多年的戀人。
明治大學文學部的美女學生。
無論哪一個身份，都足以讓那些平日在她面前招搖過市的女生閉嘴。
以後進入白夜書房，她也不再是一名需要從履曆書開始的普通畢業生。
甚至只要她願意，還能憑藉「雨宮徹女友」的身份，接觸到更多作家、編輯和映像公司的製作人。
至於這段感情是不是真的。
只要報紙願意相信。
那就已經足夠了。
柏木芽衣想要努力壓住嘴角。
可無論她怎麼用力，那抹笑意還是一點點浮現了出來。
她只好立刻低下頭。
在別人看來，這自然是女孩子忽然被公開戀情後的害羞。
柏木芽衣自己也很享受這種誤會。
從剛才開始，會議室里已經有三個人偷偷打量她。
那種眼神里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點無法完全遮住的嫉妒。
這正是柏木芽衣最喜歡的目光。
就在她想著明天該買哪幾份報紙留作紀念時，高橋忽然走到了她身邊。
「柏木小姐。」
「菅原副主編想單獨見你一面。」
柏木芽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果然來了。
芽衣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雨宮徹只要寫下一張稿紙，就能讓白夜書房的正式職員替他們公開戀情。
高橋敢把聲明送去複印，敢發給記者，說明這件事至少得到了菅原紗織的默許。
甚至有可能。
這就是那個女人想要的結果。
柏木芽衣站起身。
她先對雨宮徹露出一個帶著抱歉的笑容，這才跟在高橋身後離開。
不管接下來的會談里究竟有什麼。
……
接待室的房門再次被推開時。
柏木真由美已經不在裡面了。
桌上放著兩隻紙杯。
其中一隻裡面的茶几乎沒動。
另一隻則只剩下杯底的一圈茶漬。
菅原紗織坐在窗邊。
一份已經簽過名的借用證，正被她慢慢收進文件夾。
半個小時以前。
她終究還是借了一筆錢給柏木真由美。
六十萬円。
這筆錢足以讓真由美結清護理院兩個月的欠費，還能給自己留下一點周轉的餘地。
當然。
菅原紗織的錢從來不是白拿的。
從今天開始，直到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真由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接觸雨宮徹。
不得向記者評論簽售會上發生的事情。
不得介入白夜書房的作家、宣傳和映像化項目。
簡單來說。
她今年都要老老實實。
不能再來壞白夜書房的好事。
至於借款，從明年一月開始分十二次歸還。
不計利息。
柏木真由美當時看著那疊錢，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她甚至想要抱一下菅原紗織。
菅原紗織卻只是把借用證推到她面前。
「簽字吧。」
她幫真由美，的確有過去多年的情分。
但更重要的是，六十萬円可以買到整整十個月的安靜。
與雨宮徹的版稅、改編權和下一部作品相比。
很便宜。
柏木芽衣當然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經把自己那個麻煩的姐姐處理完了。
接下來。
應該輪到自己了。
「請坐。」
菅原紗織說道。
柏木芽衣拉開椅子。
她只坐了前面三分之一，腰背挺得很直。
這是她面對重要人物時最習慣的坐姿。
謙遜。
得體。
又能恰到好處地展示自己的身材。
畢竟芽衣並不覺得會有女生是自己的貴人。
菅原紗織看了她一眼。
然後從另一隻文件夾里，取出了一份合同。
「這是白夜書房擬定的公關方案。」
「你先看一遍。」
合同的正式名稱是《宣傳協力及肖像使用契約》。
期限到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合同存續期間，柏木芽衣需要配合白夜書房對雨宮徹的宣傳活動。
必要時，以交往對象的身份出席簽售、訪談和出版界聚會。
所有對外回應，必須遵循出版社提供的統一說法。
未經書面許可，不得單獨接受媒體採訪。
不得對外公開新的戀愛關係。
也不得利用雨宮徹的名義，私下向他人索取金錢或者利益。
看到最後這一條，柏木芽衣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個女人難不成知道她倒賣簽名的事情？
不過等到看見報酬時，她很快就沒有心思繼續追究了。
契約金六十萬円。
分兩次支付。
此外，每次按照出版社要求參加活動，還能領取三萬円出席費。
交通、服裝和必要的化妝支出，由出版社實報實銷。
以一名在校大學生的眼光來看。
這已經是一份相當豐厚的報價。
不僅能支付她接下來的學費。
就連後面幾個月的生活費，也已經有了著落。
柏木芽衣的手指在報酬條款上停留了幾秒。
她很快又翻回前面。
「菅原副主編。」
「這裡說，只有在出版社認定需要的時候，我作為女友的身份才會生效。」
「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菅原紗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雨宮老師出席需要你配合的公開活動時，你是他的女友。」
「活動結束後，這一身份自動中止。」
「你不得過問他的私人住址，不得詢問他的本名，也不得以女友的身份干涉他的私生活。」
柏木芽衣驚訝地抬起頭。
「連私下見面也不可以？」
「沒有出版社的工作人員陪同，不可以。」
「可我們對外不是交往多年嗎？」
柏木芽衣很快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如果我連他的習慣都不知道，接受記者提問時很容易露餡的。」
「出版社會為你準備必要的資料。」
「每次活動以前，也會安排一次口徑確認。」
菅原紗織的回答沒有留下任何縫隙。
從商業公關的角度來看。
這樣的安排完全合理。
白夜書房買下的只是柏木芽衣對外展示的身份。
並不需要真的把一名前途無量的暢銷作家，交給一個年輕女孩隨意接觸。
但事實當然不只如此。
菅原紗織早就把西村拓哉定成了這個月底帶回家的假男友。
她甚至已經給家裡打過電話。
只要西村按照安排走進菅原家的門，她就能暫時堵住母親催婚的嘴，也能讓父親看見自己並非只會工作。
這是菅原紗織先定下的計劃。
她絕對不允許柏木芽衣中途插手。
若不是今天的風波會傷害雨宮徹這棵搖錢樹。
她怎麼可能讓這個丫頭片子，憑空占上雨宮徹女友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