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千景立刻挽住了西村的手臂。
動作自然得仿佛兩個人已經這樣走過很多次。
西村低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小野寺千景已經拉著他朝日比谷方向走去。
彼時小野寺千景臉上雖然帶著開心的笑容,但心裡已經開始管理時間了。
現在是下午五點零五分。
從這裡步行到月桂亭,大約需要十五分鐘。
她與佐伯康介約定的時間是五點半。
完全來得及!
所謂今晚沒有人約。
當然也是謊言。
同研究組的佐伯師兄,已經追求她整整八個月了。
今天的位置就是對方提前一周預訂的。
小野寺千景原本確實準備赴約。
佐伯家境不算好,但已經取得醫師資格。
如果今年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男人,佐伯康介勉強可以作為最後的保險。
西村的出現卻改變了小野寺千景的計劃。
師兄而已。
跟一個能讓厚生省官員主動遞名片的男人相比,算個屁啊?
而且佐伯最近追得越來越緊,已經開始詢問小野寺千景畢業以後想住在哪個區了。
繼續拖下去,很可能會影響自己尋找其他對象。
正好借今天這頓飯,讓那個死纏爛打的師兄徹底死心!
……
與此同時,佐伯康介提前四十分鐘到了月桂亭。
這位三十歲的師兄是東京東部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內科的研究醫,同時也在攻讀醫學博士。
個子不高,戴一副細框眼鏡。
因為長期值夜班,眼睛下面總掛著兩團淡淡的青黑。
佐伯出生在埼玉縣一個普通職員家庭。
父親在電機會社做了三十年,母親是家庭主婦。
家裡談不上富裕,但也是個有東京戶口的男人。
佐伯的人生里很少出現意外。
直到八個月以前,他在醫院地下資料室里看見了小野寺千景。
那天凌晨一點,小野寺千景剛剛結束病房工作。
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
她蹲在一摞病例旁邊,一邊啃冷掉的麵包,一邊核對調查數據。
佐伯問她為什麼不回去休息。
小野寺千景抬頭笑了一下。
說山形老家的母親明天過生日。
她想早點整理完資料,趕在郵局關門以前把禮物寄回去。
只是那一個笑容,佐伯康介就覺得自己喜歡上了她。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能吃苦的女人。
明明長著一張溫柔漂亮的臉。
工作起來卻比許多男醫生更加拼命。
佐伯覺得。
小野寺千景不是那些只想嫁給錢的女人。
她樸素而又堅強。
對金錢沒有欲望。
值得一個男人用一輩子保護。
當然。
如果讓小野寺千景聽見這番評價。
她大概會懷疑佐伯的腦子出了問題。
八個月里,佐伯替小野寺千景頂過六次夜班,送過四次花。
每天經過病房自動販賣機,都會替她多買一罐無糖咖啡。
小野寺千景從來不明確答應交往,卻也不會真正拒絕他。
她會收下咖啡,也會接受夜班的幫助。
偶爾還會在夜深時打電話,說自己一個人在東京很寂寞。
每當佐伯覺得有機會告白。
小野寺千景又會恰到好處地退後一步。
說博士課程沒有結束以前,不想考慮感情。
佐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她對人生認真負責。
今天是小野寺千景第一次答應單獨與他吃正式晚餐。
佐伯為此省了半個月的零用錢。
預訂了月桂亭靠窗的位置。
還在西裝內袋裡放了一隻小盒子。
盒子裡不是戒指,因為他還沒有自信直接求婚。
裡面放著的是一條價值三萬八千円的細銀項鍊。
佐伯已經在腦海里排練了十幾遍。
等甜點送上來,他就告訴千景自己願意等她畢業。
也願意以後一起承擔在東京的巨大開銷。
如果她不想回山形,兩個人就一起留在關東……
五點二十分。
餐廳門口的銅鈴響了。
佐伯康介立刻抬起頭。
小野寺千景果然來了。
她今天沒有化妝,戴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可在暖黃色燈光下。
她白皙圓潤的臉頰顯得格外柔和。
短大衣下面的針織衫貼著飽滿胸口。
灰色半身裙包裹著豐腴的臀部。
每走一步,裙擺下面的小腿都會輕輕晃動。
佐伯看得心跳加快,他剛準備站起來招手。
下一秒。
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小野寺千景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手臂挽著一名年輕男人。
兩個人一邊走進餐廳,一邊低聲說笑。
男人身材高挑。
穿著一套合體的炭灰色西裝。
小野寺千景抬頭看他時,臉上的笑容比面對佐伯時更加柔軟。
佐伯康介腦海里頓時一片空白。
不過他很快開始安慰自己。
也許是會議上認識的同事。
也許只是順路一起過來。
千景知道自己在這裡等她。
不可能故意帶另一個男人赴約。
更何況她從來不是作風輕浮的女人。
一定有誤會!
佐伯重新坐下。
他不敢貿然上前。
只想等小野寺千景看見自己以後,主動過來解釋。
可小野寺千景從進入餐廳開始,就沒有向靠窗的位置看過一眼。
她當然知道佐伯坐在哪裡。
這個位置還是她昨天親自建議的。
她只是在故意不看。
侍應生將她和西村帶到斜對面的雙人桌。
兩桌之間隔著一排半人高的綠植。
正好看得見彼此。
又不至於讓其他客人覺得他們認識。
這是小野寺千景提前計算好的角度。
「這裡環境真好。」
她脫下短大衣。
十分自然地坐到西村身邊,而不是對面。
「學姐。」
西村有些奇怪。
「對面不是有位置嗎?」
「我今天看了一下午的小字。」
小野寺千景揉了揉眼睛。
「坐近一點,菜單看得才清楚啊。」
西村看了一眼她鼻樑上的厚重眼鏡。
竟然覺得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
佐伯康介同樣看見了這一幕。
他的手指緊緊抓住桌布。
又開始替千景尋找理由。
她可能只是近視。
醫學部的人經常一起看資料。
坐得近一點,不能說明他們有什麼關係。
不能衝動。
更不能讓千景覺得自己是一個心胸狹窄的男人!
佐伯深吸了一口氣。
甚至端起水杯,努力向兩個人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