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千景其實全都看見了,但她心裡沒有半點愧疚,反而覺得佐伯果然和以前一樣沒用。
自己都和另一個男人坐在一起了,他竟然連過來質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這種男人怎麼可能替她在東京站穩腳跟?
此時侍應生送來了餐前麵包和奶油,小野寺千景順勢拿起一片麵包,替西村抹好奶油。
「張嘴。」
「不用吧學姐,我自己來就行。」
「今天是我讓你破費的。」
小野寺千景笑眯眯地說道。
「總要讓我服務一下吧?」
她把麵包遞到西村嘴邊,手腕卻故意沒有伸直,迫使自己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豐腴的大腿壓住西村褲腿,胸口隔著針織衫,輕輕碰在他的手臂上。
西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適應。
但小野寺千景已經把麵包送到了嘴邊。
只好張口咬了一下。
「好吃嗎?」
「還行。」
「那再吃一口。」
斜對面。
佐伯康介臉上的最後一點笑容消失了,同事之間不會這樣餵東西的。
近視也不需要把胸口貼在男人手臂上,他終於無法再替小野寺千景解釋。
可八個月的感情仍舊讓他不願意接受現實。
佐伯喃喃自語。
「也許那個男人是千景的哥哥呢?」
「或者關係很親近的表兄弟?」
東北鄉下的人重視親族,親近一些也可以理解吧?
佐伯康介差一點就要說服自己了,哪知小野寺千景抬起手,又替西村擦掉了嘴角一點奶油。
這一下可沒有使用餐巾,而是直接用白皙的指尖曖昧地抹過。
佐伯康介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他低下頭想用手掌擋住自己的臉,可壓抑了八個月的期待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體面。
最開始只是無聲流淚,很快肩膀也跟著顫抖起來,最後竟然伏在桌邊,像個被人搶走玩具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餐廳里的客人紛紛看向他,侍應生站在幾步之外,一時間不知道應該遞餐巾,還是詢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哭聲終於引起了西村的注意,他越過小野寺千景的肩膀,朝斜對面看去。
「學姐。」
「那邊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好像一直在看我們。」
小野寺千景連頭都沒有回。
她用餐刀切下一小塊剛剛送來的漢堡排。
又仔細蘸上醬汁。
「別管他。」
「東京最近奇怪的人比較多。」
「說不定是工作不順利,忽然受了什麼刺激。」
「我們吃好自己的飯就行了。」
「真的不用過去看看?」
「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不就行了。」
小野寺千景把叉子舉到西村嘴邊。
「來。」
「嘗嘗這個。」
西村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
那個趴在桌上痛哭的男人不能說熟悉吧,只能說一點也不認識啊。
想到這裡,西村最後還是收回視線,張嘴吃下小野寺千景遞來的漢堡排。
「怎麼樣?」
「很美味啊。」
「跟學姐比起來呢?」
小野寺千景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又切下一塊,自己含進嘴裡,紅潤的嘴唇輕輕抿住銀叉,目光隔著鏡片落在西村臉上。
西村只覺得這個學姐今天有種說不來的騷。
這傢伙穿的是品如的衣服嗎?
斜對面。
佐伯康介終於被侍應生扶了起來,他胸前那隻裝有銀項鍊的盒子,隨著動作掉在地上。
盒蓋彈開。
細細的鏈子滑到桌腳旁邊。
小野寺千景用餘光看見了。
她握著叉子的手停頓了一瞬。
那是價值三萬多円的施華洛世奇的首飾。
如果佐伯今天把禮物送出來,她原本還是會收下的。
現在看來有點可惜。
不過也僅僅只是可惜。
小野寺千景很快移開視線,又替西村倒了一點紅酒。
「西村。」
「你下周真的要去厚生省嗎?」
「還不確定。」
「如果需要醫療方面的資料,可以隨時找我。」
小野寺千景端起酒杯。
「會不會太麻煩學姐?」
「一點也不麻煩。」
她輕輕碰了一下西村的杯子。
「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
「應該還會有很多吧?」
西村想了想。
榊原讓他負責的正好是青少年文化與精神健康相關事務。
如果有一個醫學博士能夠幫忙解釋專業資料。
確實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那就麻煩學姐了。」
他認真說道。
小野寺千景臉上的笑意更深。
「不麻煩。」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這些都是她今後接近西村的正當理由。
只要有第一次傳真,就會有第二次見面。
只要能進入西村的工作圈。
她總能慢慢查清楚這個男人真正的收入、住所和權力邊界。
如果西村確實是她想要的靠山。
那就把他牢牢抓住。
如果今天的一切只是偶然。
她也可以隨時把曖昧解釋成學姐照顧學弟。
進有收益。
退無損失。
這才是小野寺千景願意獻身的投資!
……
晚餐進行到一半,小野寺千景忽然放下叉子。
「我去一下洗手間。」
「西村不准趁我不在的時候把好吃的全部吃完喔。」
「我看起來有那麼餓嗎?」
小野寺千景笑著站起身。
經過西村身邊時,她還故意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種中途接口去洗手間的,實際上都是去補妝。
畢竟小野寺千景眼下非常需要保持形象。
月桂亭的女洗手間鋪著淺色瓷磚,洗手台上方裝著一面帶燈的長鏡子。
小野寺千景鎖好隔間門,從公文包夾層里拿出一隻小小的化妝袋。
她平時很少把這些東西帶去醫院。
今天卻鬼使神差地塞進了包里,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相當英明。
另一邊,就在小野寺千景離開座位以後。
斜對面的佐伯康介終於站了起來。
侍應生原本以為他要結帳離開,沒想到佐伯卻一把抓起盒子,徑直朝西村走了過去。
「你!」
西村正在研究菜單上的甜點價格,聽見聲音抬起頭,便看見剛才那個哭得像失戀一樣的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對方雙眼充血,鼻子發紅。
西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精神不正常吧?
從剛才起一直盯著自己。
現在小野寺千景一離開,他就沖了過來。
難不成是隨機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