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東京治安雖然不錯,可今年才剛剛發生過震動全國的大事件。
街上瘋子不少的。
西村下意識把餐刀向自己這邊挪了挪。
「先生。」
「有話好好說。」
「我不認識你。」
佐伯康介哽咽著說道。
「你當然不認識我。」
他這句話一出口。
眼淚竟然又流了下來。
西村握住餐刀的手更緊了。
好傢夥。
你拿刀給我拿好了呀!
「我和千景認識八個月。」
佐伯吸了一下鼻子。
「我一直以為,只要對她足夠好,總有一天她會看見我。」
「可是她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看你一樣看過我。」
西村愣了一下。
「你認識小野寺學姐?」
「她沒跟你提過我,對吧?」
佐伯的表情更加悲傷。
「也對。」
「我算什麼呢?」
「只是一個連她喜歡哪種男人都看不出來的笨蛋。」
說到最後。
他忽然把手裡的首飾盒塞進了西村懷裡。
西村沒有防備。
盒子差點掉進湯盤。
「你這是幹什麼?」
「這原本是我準備送給她的。」
「現在沒有必要了。」
佐伯康介抬手擦了一把眼淚。
「你替我送給她吧。」
「我看得出來。」
「千景是真的喜歡你。」
「你們兩個一定要幸福啊!」
「不是。」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西村剛想把盒子還回去。
佐伯康介卻突然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說完。
這個三十歲的醫學博士捂著臉,哭著衝出了餐廳。
門口銅鈴被撞得一陣亂響。
幾名客人全都看向西村。
眼神里寫滿了對這場三角戀的好奇。
西村坐在原地。
手裡還拿著來路不明的項鍊。
整個人都傻了。
這算什麼?
戰敗者託付聖遺物?
而且那個男人是不是理解錯了?
他和小野寺千景今天才剛剛重逢。
別說交往。
西村連對方現在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低頭打開首飾盒。
裡面是一條造型精緻的銀項鍊。
吊墜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盒子內側還夾著一張購買憑證。
三萬八千円。
這個價格對於領著津貼的博士生來說已經不算便宜了。
西村正猶豫應該把東西交給餐廳保管,還是改天找小野寺千景問清楚。
身後傳來了高跟鞋踩過地板的聲音。
「在看什麼呢?」
是小野寺千景回來了。
她臉上的妝比剛才精緻了一些。
嘴唇也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紅色。
只是西村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還在想應該怎麼解釋佐伯康介那段莫名其妙的遺言。
小野寺千景的視線卻已經落在了項鍊上,她當即朝斜對面看了一眼。
佐伯的座位已經空了,桌上的菜幾乎沒有動,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短短一瞬。
小野寺千景腦海里便出現了一個自認為無比合理的答案。
西村剛才一定看見了那條項鍊,於是在自己去洗手間的時候,他讓餐廳附近的首飾店送來了一條同款!
難怪西村能夠在東京混得風生水起。
這個男人不只會辦事。
觀察女人的心思也這麼細緻。
她只不過多看了一眼。
他竟然就記住了。
三萬八千円的禮物,說買就買。
果然不是一般的三流作家!
小野寺千景心裡那點因為沒有拿到項鍊產生的不高興,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重視的驚喜。
她從小得到的每一樣東西,都要靠考試、勞動或者精心計算才能換來。
父親沒有送過她首飾。
那些男學生送來的廉價禮物,她又看不上。
這是第一次。
一個被她認定為優質目標的男人,在沒有得到任何承諾的情況下,主動把漂亮東西擺到了她面前。
「原來你剛才一直在準備這個。」
小野寺千景輕聲說道。
「啊?」
西村抬起頭。
「不是,這個是剛才那個男人——」
「你不用解釋。」
小野寺千景打斷了他。
她並不想聽西村說什麼「只是碰巧看見」「不算正式禮物」之類的害羞話。
男人有時就是這樣。
禮物都買了。
嘴上卻還要裝得毫不在意。
既然西村不好意思承認。
那就由她主動把氣氛推下去。
小野寺千景毫不客氣地從西村手裡拿過首飾盒。
「很漂亮。」
「我很喜歡。」
「不是,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謝謝你。」
小野寺千景俯下身。
一隻手輕輕扶住西村的肩膀。
紅潤的嘴唇在他臉頰上飛快碰了一下。
柔軟而又溫熱。
還帶著一點剛剛補上的口紅香氣。
西村拓哉徹底愣住了。
小野寺千景卻已經坐回座位。
臉頰恰到好處地泛起一層紅色。
她把項鍊收進公文包最內側。
還十分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禮物的回禮。」
「只有這一次哦。」
西村抬手碰了碰臉。
又看向佐伯空蕩蕩的座位。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從哪裡解釋。
問題是。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禮物啊!
為什麼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不肯聽人說話?
東京醫學界的溝通方式都這麼抽象嗎?
接下來的晚餐。
小野寺千景反而收斂了許多。
她不再一直貼著西村。
也沒有繼續把食物餵到他嘴邊。
只是偶爾低頭時,臉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
像是十分珍惜這份禮物。
這種表現當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剩下的部分,則是演給西村看的。
男人送出禮物以後,最想看到的不是女人說了多少句謝謝。
而是自己的錢沒有白花。
小野寺千景很懂這個道理。
她甚至已經想好下次見西村時一定要把項鍊戴出來。
讓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禮物落在女人白皙的脖頸上。
這樣一來,三萬八千円就會從一次性支出,變成下一次送禮的起點。
至於今天晚上,做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西村就算是一塊石頭,回家以後也應該會想起她幾次。
再繼續給下去,反而會讓這個男人覺得她很容易得到。
釣魚不能一直收線,魚掙扎的時候,要懂得適當放鬆。
等它以為自己重新獲得自由。
再一點點把它拖回岸邊。
小野寺千景吃完甜點,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時間不早了。」
「明天早上還有病例討論。」
「我不能回去太晚。」
西村本以為她還會要求續攤。
聽到這句話反而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