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時，兩個人一共吃掉了一萬三千六百円。
兩個人離開月桂亭時，日比谷街頭已經亮起路燈。
小野寺千景和西村保持著半步距離，經過地鐵入口時，她忽然停下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便箋。
「這是研究室和醫院的電話。」
「最下面一個是我宿舍的號碼。」
「晚上十點以前都可以打。」
她頓了一下。
又在宿舍號碼旁邊畫了一顆很小的五角星。
「十點以後。」
「如果是西村的話，可以破例一下喔。」
西村接過便箋。
「我需要看醫學資料的時候會聯繫你的。」
「只有看資料時才能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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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寺千景故意露出一點失望。
「那倒也不是。」
「這還差不多嘛。」
小野寺千景笑著朝西村揮了揮手。
西村象徵性地招呼了兩下，旋即站在地鐵入口沒有離開。
這倒不是在留戀學姐的背影，而是在研究那張首飾店的購買憑證。
「佐伯康介。」
收據背面寫著購買人的姓名。
西村又看了看小野寺千景消失的方向。
總算把事情串了起來。
剛才那個男人，大概就是一直追求小野寺千景的師兄。
而這位學姐明知道對方約了自己，卻故意帶另一個男人去了同一家餐廳。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西村摸了摸臉上那一點已經快要消失的口紅印。
不禁咂了咂嘴。
小野寺千景確實很會撩人。
可她的渣女屬性是不是太明顯了一點？
把追求自己八個月的師兄當場用完。
收走對方準備的項鍊，最後還把親吻算成給另一個男人的回禮。
這條關係里一共三個人。
只有小野寺千景一個人始終沒有虧。
……
晚上八點四十分。
西村回到木槿莊。
老舊公寓的走廊只亮著一盞燈。
昏黃燈泡被飛蛾撞得輕輕晃動。
房東太太大概已經休息了。
樓下公用電話旁邊也沒有人。
西村今天穿著新皮鞋走了太久。
兩隻腳後跟都被磨得生疼。
他現在只想脫掉西裝，燒一壺熱水，然後趴在新買的床墊上睡到明天中午。
可剛踏上二樓，西村便聽見走廊盡頭傳來爭吵聲。
聲音來自他的對門，椎名真冬的房間。
「我已經按照你的意見改了三次！」
這是椎名真冬的聲音。
平時柔和的她此刻卻氣得有些發顫。
「越改越糟糕。」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批判性，宛如一位故人。
西村腳步一頓。
這個聲音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
而且椎名真冬不是一直一個人住嗎？
誰能在晚上跑到她家裡，把這個表面溫柔、背地裡脾氣不小的女人氣成這樣？
房間裡的爭吵還在繼續。
「情緒沒有新的支點。」
「衝突也沒有外部壓力。」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緊接著。
屋裡傳來什麼東西砸在矮桌上的聲音。
西村皺起眉頭。
相比於正常討論，這更像是要打起來了吧？
西村急忙走到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椎名小姐？」
「裡面出什麼事了？」
房間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西村等了幾秒，又抬手敲門。
「需要叫房東太太嗎？」
門後終於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門鎖被人擰開。
房門只拉開了半尺。
西村原本以為會看見椎名真冬。
結果從門縫裡露出來的，卻是一張冷艷而熟悉的臉。
黑色長髮盤在腦後，精緻的眉眼在昏暗走廊裡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菅原紗織！
西村拓哉整個人都麻了。
他甚至下意識退後一步，看了一眼門牌。
沒有走錯啊。
這裡確實是椎名真冬的房間。
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從裡面開門？
「你回來了？」
菅原紗織看見西村。
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語氣更像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西村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見到菅原紗織，指定沒什麼好事！
「抱歉。」
「我好像敲錯門了。」
西村說完便準備轉身，動作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可菅原紗織早就料到他會跑。
房門徹底拉開，一隻白淨的手直接抓住了西村的手腕。
「西村先生。
「這麼晚了，你準備去哪裡？」
「回家。」
西村指了指對門。
「我家就在這裡。」
「哦？」
菅原紗織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家啊。」
「我還以為西村先生今天當上了大人物。」
「已經不準備回木槿莊了。」
這句話聽得西村後背一涼。
自己回家跟她有啥關係啊？
就在兩個人僵持時。
椎名真冬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淡黃色毛衣，長發隨意綁在腦後。
臉頰還因為剛才的爭吵泛著紅色。
更要命的是，她懷裡抱著一疊剛剛改過的原稿。
椎名真冬看見站在門口的西村。
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壞了。
西村先生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
椎名真冬下意識把原稿翻了個面。
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身份隱藏得很好。
木槿莊的鄰居只知道她是明治大學文學部學生。
就連關係最熟的柏木芽衣，也不知道冬月徵士郎就是她。
可剛才爭吵的時候。
菅原紗織至少喊了三次「冬月老師」。
西村究竟聽見了多少？
他會不會已經看見了稿紙上的名字？
椎名真冬心裡亂成一團。
表面上卻拼命維持著平靜。
「西村先生。」
「你回來了啊。」
「嗯。」
西村看了一眼她反抱在懷裡的稿件。
又看了一眼菅原紗織。
「你們剛才是在……」
「友好交流！」
椎名真冬搶先說道。
聲音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們只是在友好地交流文學創作。」
「因為意見有一點不同，所以音量稍微大了些。」
「絕對沒有吵架。」
西村沉默片刻。
「啊，竟然是這樣嗎？」
椎名真冬一本正經。
「西村先生不寫東西，可能不太了解。」
西村：「……」
他真的實不寫東西嗎？
「這位是菅原紗織小姐。」
椎名真冬趕緊轉移話題。
「是白夜書房的編輯。」
「我有時候會向出版社投稿。」
「菅原編輯今天順路過來，替我看一篇練習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