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隆文又重複了一遍。
伊東修一。
那個踩著《白色房間》，把自己包裝成天才作家的男人。
竟然主動跑到了沖繩？
「人在哪裡？」
西村問道。
「神谷社長把他安排在一樓接待室。」
「除了伊東先生，還有矢島小姐。」
「神谷還說，下午會有一名東京來的重要客人過來。」
東京來的重要客人？
大概又是久世綾乃。
這個傢伙為了在女人面前裝逼，已經快把琉南書房當成自己的私人會所了。
不過西村這會沒空管他。
「先別讓伊東上來。」
「就說收購會議還沒有結束。」
大城隆文有些意外。
「不見嗎？」
「當然要見。」
西村拿起桌上的名片，又仔細看了一遍。
「只是不能這麼見。」
距離西村把證據交給春季文藝獎事務局，已經過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伊東修一到現在還能參加簽售會，還能接受電視台採訪。
甚至連《沒有出口的房子》的入圍資格都只是暫緩審議。
這背後沒有問題才有鬼了。
評獎委員會只是民間機構，最多能夠取消入圍資格，根本沒有調查出版社內部文件的強制權力。
群青出版社卻不一樣，伊東修一的兩部電視劇、五本長篇，還有正在談判的改編合同，全都牽扯著真金白銀。
一旦承認他看過《白色房間》的完整原稿。
受損的便不只是一個作家的名聲。
責任編輯、主編、法務、電視台製作人，乃至此前替他背書的評論家，都要跟著倒霉。
這麼多人坐在同一條船上，多多少少都幹了寫見不得人的勾當。
西村要是像上次一樣，再提交一份複印件去舉報，結果大概不會有什麼區別。
西村又不是什麼品德高尚的聖人。
別人踩著自己的腦袋往上爬。
自己還要站在下面，體諒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
開什麼玩笑！
西村不但記仇。
還特別喜歡報仇。
既然從一開始便已經撕破了臉。
那倒不如狠狠干一票大的。
西村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牆邊掛著的沖繩地圖前。
伊東修一真正成為明星作家的起點，恰好就在那霸。
兩年前。
《霧夜證人》的電視劇製作組來沖繩取景。
群青出版社順勢在那霸替他安排了第一次大規模媒體見面會。
海邊酒店、電視劇女主演，還有從東京專程飛來的娛樂記者。
那幾張照片被各家報紙轉載以後。
伊東修一才從文藝雜誌上的青年作家，變成了電視觀眾也能叫出名字的人。
既然他是在這裡起家的。
那就在這裡把他的臉皮扒下來好了。
「替我訂一間發布會場地。」
西村說道。
大城隆文愣了一下。
「什麼發布會？」
「琉南書房收購完成以後的第一次事業說明會。」
「地點就放在那霸。」
「要能夠坐下兩百名記者和來賓。」
大城隆文翻開筆記本。
「太平洋酒店沖繩的宴會廳應該合適。」
「那裡距離機場近，也經常承接會社說明會和婚宴。」
「但是如果要請東京的記者，單純一場地方出版社的收購說明，恐怕沒有多少人願意過來。」
這正是問題所在。
九十年代沒有網絡直播。
記者更不可能為了一個沒聽說過的地方出版社，自掏腰包買機票飛到沖繩。
必須找一個足夠吸引眼球的理由，還不能讓伊東修一察覺真正的目的。
西村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
落在會議室角落的一本舊畫冊上。
那是琉南書房早年替酒店製作的觀光宣傳冊。
封面上，一名穿泳裝的宣傳小姐正舉著沖繩鳳梨，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笑容。
這個年代。
飲料、航空公司、汽車和旅遊企業，都會選出自己的宣傳小姐。
她們不一定是當紅明星。
卻會連續一年出現在海報、展覽和商品發布會上。
只佣金給夠，藝能事務所和娛樂記者自然會追過來。
普通宣傳小姐還不夠。
得再刺激一點。
西村摸了摸下巴。
「大城先生。」
「你覺得兔女郎怎麼樣？」
大城隆文握著鋼筆的手停住了。
「什麼？」
「琉南書房的新形象代言人。」
「職業是兔女郎。」
「面向全國公開招聘。」
大城隆文看著西村。
第一次懷疑金子正雄是不是看錯了人。
這不是出版社嗎？
為什麼出版社的形象代言人會是兔女郎？
「薪酬怎麼定？」
大城遲疑著問道。
「年度基本報酬兩千四百萬円。」
「每參加一次大型活動，另外支付三十萬円。」
「服裝、住宿和東京往返沖繩的交通費用，全部由出版社承擔。」
大城隆文的鋼筆掉在了桌上。
「多少？」
「兩千四百萬。」
「我們哪來這麼多錢？」
「去貸。」
西村回答得理所當然。
「琉南書房已經快資不抵債了！」
「當然不能用它的名義。」
西村拿起桌上那份新會社設立方案。
「讓文彩堂沖繩工廠從琉球銀行現有的當座貸款額度里，先調三千萬円出來。」
「再以短期運營借款的形式，借給出版籌備會社。」
「金子社長那邊，我來說明。」
一九九五年的地方銀行，已經不像泡沫時期那麼好說話。
琉南書房這種藏著壞帳的會社，拿著倉庫里的舊書去抵押，銀行只會請保安送客。
可文彩堂不同。
它在沖繩有重新開工的廠房、長期印刷訂單和金子正雄的連帶保證。
只要不超過原有授信額度，大城確實有辦法在兩天內安排下來。
「西村先生。」
「用三千萬円招聘一個兔女郎，金子社長真的會同意嗎？」
「所以你不能只說兔女郎。」
西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說，這是一次面向東京藝能界的全國性品牌重塑。」
大城隆文張了張嘴。
忽然覺得自己腦袋有種尖尖的感覺。
「另外。」
西村繼續說道。
「讓GG會社今晚把版面做出來。」
「明天，我要在東京看到這份招聘。」
……
第二天早上。
那天出版的《沖繩時報》與《琉球新報》，在招聘版的同一位置刊出了同一則GG。
四分之一版，滿底純黑。
在搬運工、電話接線員和百貨公司售貨員那些密密麻麻的小GG中間，它黑得像一扇突然打開的門。
版面正中央，是一個女人的全身剪影。
高跟鞋，收緊的腰，微微側過的肩膀。
兩隻兔耳從她頭頂豎起，其中一隻略向前折。
剪影下方，一行白色粗體字幾乎橫貫整個版面——
琉南書房創立紀念企劃
第一期全國形象代言人「RYUNAN BUNNY」公開募集中！
我們要尋找東京最性感的兔女郎！
募集人數：
一名
應募資格：
日本國籍女性，二十歲至二十八歲。
未婚，身高一百六十厘米以上。
無模特、演藝及接待行業經歷者亦可報名。
工作內容：
出席琉南書房新書發布會、簽售會及紀念酒會。
參與報紙、雜誌、電視GG的攝影與採訪。
擔任本社主辦文化活動及全國巡迴宣傳之形象代表。
活動期間須穿著本社統一製作的兔女郎禮服。
禮服、鞋履及飾品均由本社提供。
應募者無須負擔任何費用。
待遇：
年度基本報酬二千四百萬円。
應募方法：
請將個人履歷、三個月內拍攝的正面照及全身照各一張，連同八百字以內自述，郵寄至琉南書房「RYUNAN BUNNY募集事務局」。
截止日期：昭和六〇年六月三十日，以當日郵戳為準。
琉南書房株式會社
沖繩縣那霸市久茂地三丁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