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正前方那塊白色銀幕忽然亮了。
石頭、剪刀、布三種牌樣依次出現在幕布上。
主持人重新講解規則。
每人十二張牌。
三種牌各四張。
三枚星章。
對局以前,雙方必須把號碼牌放在桌角,由監督員登記。
贏者拿走一枚星章。
平局不轉移星章,可打出去的牌同樣作廢。
四小時結束以前,沒有用完卡牌或者星章少於三枚的人,一律淘汰。
宴會廳兩側還立起了三塊黑底計數牌。
每隔五分鐘,負責回收廢牌的工作人員會按照實際數量,更新石頭、剪刀與布的累計消耗數字。
這原本是琉南書房為了體現公開透明而設置的環節。
「還有最後一項。」
主持人提高聲音。
「比賽期間允許交易卡牌,也允許無償轉讓星章。」
「除暴力、脅迫與偷竊以外,主辦方不會幹涉交易內容。」
「交易一旦由雙方簽字確認,不得撤銷。」
晚上六點十分。
汽笛聲從船頭方向傳來。
主持人按下計時器。
銀幕上的紅色數字從四小時整開始跳動。
「遊戲開始!」
剛才還嘈雜的宴會廳,在這一瞬間反倒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觀察別人。
原本負責形象選拔的宴會廳。
一下子擁有了證券交易所開盤以前的緊張感。
大約過了兩分鐘。
一名穿紅色短裙的女人終於忍不住了。
她找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提出用一枚星章對局。
兩人在監督員面前登記號碼。
隨後背過身,各自從卡套里抽出一張牌。
「三、二、一!」
紅裙女人出了剪刀。
中年男人則是石頭。
宴會廳里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呼聲。
不過只是一場最普通的猜拳。
可當監督員從女人胸前摘下一枚銅製星章,轉而扣在男人號碼牌下方時。
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可是意味著她距離兩千四百萬走遠了一步啊!
與此同時。
更多對局隨之開始了。
黃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監督員拿著登記簿在桌子之間來回穿梭。
每當有人獲勝,銅章相撞的清脆聲音便會從人群中傳出來。
柏木芽衣看了一會,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們應該先找好說話的人。」
椎名真冬深以為然。
「最好是那種對大學生有善意的年長參加者。」
兩個人對視一眼。
覺得這個辦法非常聰明。
西村站在旁邊,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沒說話。
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念到大學三年級,還依舊相信這種好事的。
柏木芽衣率先找到了目標,那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
穿著樸素的米色套裝,身邊還跟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兒。
母女兩人大概是從九州過來的。
行李牌上還掛著旅行社統一發放的紅色絲帶。
「您好。」
柏木芽衣露出自己在學生會拉贊助時最討人喜歡的笑容。
「我們是明治大學的學生。」
「因為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實在沒有什麼經驗。」
女人起初還很和氣。
聽到柏木芽衣希望她們故意輸一場以後,臉色立即變了。
「我女兒為了來沖繩,已經向劇團請了三天假。」
「機票和住宿也是我們自己付的。」
「你們是大學生不容易,難道我們家就很容易嗎?」
柏木芽衣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原本還準備說,等自己拿到獎金以後一定會感謝對方。
可這種沒有任何擔保的空頭支票,連她自己都不信。
另一邊。
椎名真冬同樣沒能成功。
她找到的是三名結伴而來的會社職員。
其中一人聽說她們是東京來的女大學生,確實表現得很熱情。
可一聽要讓出星章,立刻裝作聽不懂。
「對不起。」
「我是京都人,聽不太懂東京話。」
椎名真冬差點當場罵人。
你剛才問自己有沒有男朋友的時候。
標準語不是說得挺好嗎?
十分鐘後。
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現在的人真是沒有人情味。」
柏木芽衣抱怨道。
「連大學生都不幫。」
西村也是氣笑了。
這兩個女人可不是什麼傻白甜啊。
她們只是太習慣於利用自己的學生身份和漂亮臉蛋,換取別人溺愛的退讓。
可今晚的星章可是拴著一份價值兩千四百萬円的合同。
再傻逼的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前途拿出來成全陌生人。
「你們分開再找找吧。」
西村說道。
「別隨便出牌啊,至少先觀察一下對方的出牌習慣。」
「知道了。」
柏木芽衣擺了擺手,顯然沒有真正聽進去。
兩個人再次進入人群。
西村則走到計數牌旁邊,觀察上面數字的跳動。
石頭,三百三十一張。
剪刀,三百二十八張。
布,三百三十三張。
差距還不明顯。
就在這時。
一個女人停在了西村身後。
「你手裡的牌,賣不賣?」
西村回過頭。
首先看見的是一件扣到最上方的白色襯衫。
再往上。
是一張安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女人很高,黑色長髮整齊垂在肩後,皮膚在宴會廳的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你想買什麼牌?」
西村問道。
「剪刀。」
「有幾張,我要幾張。」
西村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遊戲開始不到十五分鐘。
這個女人竟然已經在收購單一牌型了。
這不正是《賭博默示錄》里伊藤開司使用過的破局手段嗎?
問題是,現在這本漫畫連影子都還沒有。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從號碼牌後面抽出參賽證。
「御子柴奈緒。」
西村頓時有了印象。
這不是芽衣說的理工學部的天才少女嗎?
「原來是你啊。」
「柏木芽衣和椎名真冬提過你很多次。」
御子柴奈緒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她們的隊友?」
「臨時的。」
御子柴奈緒重新把話題拉回交易。
「你有幾張剪刀?開個價吧。」
西村笑了。
「我不缺錢。」
「我也沒有準備給錢。」
御子柴奈緒從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便箋。
「這是我公寓的電話號碼。」
西村愣了一下。
「電話號碼?」
「私人號碼。」
御子柴奈緒特意強調道。
「我一個人住。」
說完,她胸有成竹地看著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