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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大體老師

2026-09-21 00:20:05 作者: 聖誕稻草人

  女的嚇得等瞪直了眼,下意識地後退,一直退到東戶門口,撞上東戶的鐵門才停下。

  她再也沒敢多說一個字。

  徐冼和周福星見此,頓時失去了繼續跟這個女人計較下去的興趣。

  像這種仗著家裡人慣著,就四處撒潑的人,幾乎都是欺軟怕硬的窩裡橫。

  在家裡的時候,天老大,她老二。

  誰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

  出了門,也下意識的會用家裡的做派對待別人。

  但真要遇到她對付不了的狠角色,她比誰縮的都快。

  跟這種人計較,跟踩狗屎沒什麼區別。

  徐冼還真沒這個習慣。

  周福星顯然也沒有。

  此後就是長達二十分鐘的沉默。

  為了少聞點西戶散發出的臭味,周福星還特地往樓下跑了兩趟。

  二十分鐘後,周福星喘著粗氣跑上樓。

  「來了來了!」

  在他身後,跟著張成義以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嬸。

  大嬸穿著藍色的短袖襯衫,黑色的西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皮鞋。

  一看就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隔著好幾米,徐冼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體制內的人才有的氣息。

  

  最讓徐冼感到意外的是,她明明很胖,走路卻很快,並且爬到四樓,也沒見大喘氣。

  不用問也知道,她肯定經常爬這種樓梯,已經爬成了一種習慣,身體已經適應了。

  大嬸一到四樓,一邊打量著徐冼、周福星,以及樓下那個女住戶,一邊自我介紹:「我姓王,是咱們開元路街道辦的……」

  說到這裡,王大嬸下意識地問:「怎麼這麼多人?」

  張成義跟在王大嬸身後,聽到這話,率先開口解釋:「那是我媳婦,我們住在三樓西戶,樓上的水滲下去了,把我家的牆都泡壞了,關鍵滲下去的水還有臭味,我上來找了好幾次,沒人開門。今天滲下去的水更多了,味道也更臭了,所以我跟我媳婦上來看看。

  在樓道里碰到這兩個娃,就是這兩個娃告訴我味道不對,我細細聞了一下,確實不對,趕緊去街道辦找你。」

  王大嬸點著頭,仔細嗅了嗅,似乎在確認情況。

  顯然,她應該聞過這種味道,能通過這種味道判斷出一些情況。

  確認完了以後,她目光落在徐冼和周福星身上,疑問道:「你們是怎麼發現這戶不對勁的?又是怎麼判斷出這味道有問題的?」

  周福星還沒弄懂狀況,腆著一張大臉懵懂的看著王大嬸。

  他沒將徐冼供出來,應該是通過王大嬸和張成義的話,判斷出了一些不對勁,不想給徐冼惹麻煩。

  這小子,別看胖嘟嘟的像個憨憨,聰明著呢。

  徐冼主動上前,解釋道:「我跟我同學來找朋友,在樓下的時候聞到這裡有一種獨特的臭味,我以前去過市上的中醫大學,參觀過他們那裡的大體老師,我覺得很像,就特地上來看看。」

  門票48.5元,參觀完能解鎖終身難忘成就。

  那是他快出師的時候,他爺為了給他練膽,特地帶他去體驗的。

  那一趟出來,他三天沒吃飯,一個月沒吃肉,也不許家裡人吃肉。

  家裡人倒不想跟他一起變成兔子,根本不搭理他的想法,第二天就端上來一盤肉菜。

  他看到肉菜的那一刻,吐的昏天暗地。

  從那以後,家裡人不想搭理他的想法都不行。

  想吃肉了他們只能偷偷出去加餐,不能在餐桌上吃肉。

  王大嬸顯然知道大體老師是什麼,認可地點點頭。

  「你說是他提醒你的,你又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王大嬸側頭問張成義。

  張成義看了眼媳婦,猶豫了一下,隱晦地開口:「以前給幫過忙……」

  具體幫的什麼忙,他沒細說。

  但王大嬸已經聽懂了。

  周福星不知道什麼是大體老師,還在小聲問:「冼子,啥是大體老師?」


  張成義媳婦明顯也很好奇,她看出了丈夫知道一些情況,有心向丈夫撒潑,問個究竟,奈何這裡有三個她惹不起的人在,她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繼續閉上嘴。

  「到底啥是大體老師啊?」

  徐冼沒回答,周福星急了,繼續追問。

  王大嬸沒有在意周福星,自顧自地點頭道:「大致跟你們判斷的差不多,我需要給派出所打個電話,順便讓他們叫上一個開鎖的過來。」

  說著,王大嬸已經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張成義媳婦還在滿臉疑問地看看這個,看看哪個。

  周福星已經通過王大嬸那句『我需要給派出所打個電話』,以及前面的其他話,猜到了一些什麼,瞳孔一下就縮成了一團。

  徐冼看他猜到了,低聲問:「你要不要先回去?」

  周福星先跟西戶鐵門拉開距離,畏懼的看了一眼鐵門,猶豫再三,搖了搖頭。

  徐冼忍不住提醒:「情況可能要比你想的還嚴重,你真要是看了,可能會留下終身的陰影……」

  周福星下意識的攥緊拳頭,強行給自己打氣道:「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這件事本來就跟你們沒什麼關係。我既然已經到了,你們就可以走了。你們還小,有些東西不適合你們看。」

  王大嬸這個時候已經打完了電話,看到周福星故作鎮定的給自己打氣以後,忍不住開口勸了起來。

  一個人這麼說,周福星可能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兩個人這麼說,他明顯退縮了。

  不過,他還是問了徐冼一句:「你走嗎?」

  徐冼緩緩搖頭,裡面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必須了解清楚其中的始末,這樣他以後遇到類似的狀況,也能更快地判斷出到底發生了什麼,該怎麼應對。

  從他跟他爺學儺的那刻起,就註定了他以後會遇到很多類似的事。

  周福星能避開,他避不開。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周福星也不知道是被激起了勝負欲,還是打算跟好兄弟同甘共苦,居然克服住了恐懼,決定留下。

  這個時候,張成義的媳婦也反應過來了,驚恐地瞪大眼盯著西戶的鐵門,本能的擦著牆開始往樓道口挪。

  大家雖然沒有明說,但言語間透露的已經很清楚了,她就算是再蠢,也能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大嬸根本就沒搭理她,只是看著徐冼和周福星,搖著頭感嘆:「你們啊,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就是不知道門開了以後,你們還能不能像是現在這樣。」

  感嘆完了,王大嬸也不再勸周福星,她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走,又是你們先發現的這裡的情況,那就留下做個證人。

  也方便派出所的人取證。」

  說著,王大嬸看著西戶的鐵門,神色複雜道:「我也大致給你們講一下這家的情況。這家以前的戶主姓馮,是鐵路上的工人,跟他媳婦有一個女兒。

  他一直在甘藏線上修鐵路,他媳婦帶著他女兒住在這。

  他女兒學習很好,考上了魔都的大學。

  大學四年以後,還考上了國外的學校。

  他們夫妻倆拿出了全部的存款支持女兒去國外上學。

  只不過,他女兒出去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他活著的時候他女兒還會跟他們通信,偶爾打個視頻。

  他死了以後,他女兒就很少跟她媽通信、打視頻。

  前兩年的時候乾脆斷了聯繫。

  年初的時候,她媽病了,想讓她回來看看,可死活聯繫不上她,然後就跑到我們街道辦,希望我們街道辦能幫忙想想辦法。

  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聯繫上大使館,讓大使館幫忙聯繫。

  大使館幫忙聯繫上以後,對方卻拒絕回來,也拒絕跟她媽通信,還將她媽的一切委託給我們處置。」

  王大嬸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

  但後面的事不用她說,大家也能猜到。

  無非就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老母親,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用病痛和孤寂煎熬余壽,一直到將余壽榨乾淨。

  人世間痛苦的事情很多,但沒幾件能比得上煎熬余壽的。


  人活著是為了好好的活著,可當活著變成一種等待死亡,那麼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成為煎熬。

  那種煎熬恐怕比烈火焚燒、生滾油榨還痛苦。

  畢竟人的痛感是有閾值的,一旦達到一定的上限,身體會自動啟動保護機制,切斷人對痛苦的感知。

  但心靈上的痛感卻沒有閾值,它可以痛到你窒息,痛到你絕望,痛到你恨不得去死。

  而當你心裡還懷著那麼一絲絲期待的時候,想死你都不敢死,只能在一點點的期待和足以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不斷地徘徊,最後將自己生生地煎熬致死。

  王大嬸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甚至有些麻木,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事。

  周福星就沒那麼平靜,他氣咻咻地怒吼:「這還是人嗎?這不是畜生嗎?」

  張成義也很憤怒,但卻沒跟著周福星一起罵,反而替那個女兒說了句話:「成年人的世界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也許她有她的難處……」

  周福星憤憤不平地喊:「她有什麼難處?什麼難處比她媽的生死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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