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嗞嗞……」
電鈴不停的響,就是聽不到開門聲,門外按門鈴的人似乎不願意停下,徐冼不得不爬起來,開門往外走去。
走到客廳,看到空蕩蕩的客廳,以及空蕩蕩的廚房,徐冼明顯一愣。
他爸和他媽剛才還在呢,怎麼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
難怪沒人開門。
也不知道他爸和他媽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還有,他們出去之前居然不跟他打聲招呼,真是一點兒也不懂事。
那麼大人了,還惹他生氣,真是的。
當然了,徐冼也只敢在心裡調皮一下,他們真要是在的話,他絕對不敢這麼調皮,想都不敢這麼想。
他爸還行,還好糊弄,還會陪著他調皮。
他媽就不行,不僅不好糊弄,不會陪他胡鬧,還能看穿他心裡想什麼。
往往他心思一動,眼神稍微斜一點,他媽就能猜出他在想什麼。
不過,比起周福星,他就幸福多了。
周福星那個倒霉蛋,想學他跟他爸媽調皮一下都做不到。
上初三的時候,周福星看大家給父母的備註不是父皇就是母后,不是王爺就是王妃,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就忍不住想跟風。
他就給他媽備註了個母后,結果因為手滑把母后打成了那啥,反正就是很不好的詞。
他媽倒是沒發現,但他自己卻噁心壞了,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敢給父母瞎備註了。
後來,上高一的時候,班上有人玩那種抽象的鈴聲,他又忍不住想跟風,特地下了一個『爸爸,您孫子給您來電話啦』那種古早的抽象鈴聲。
鈴聲是上一分鐘下的,下一分鐘他爸電話就打進來了。
他當時那個表情,徐冼至今都記得。
那叫一個精彩。
從那以後,周福星就再也不敢玩抽象鈴聲了。
時至今日,他都不敢給他父母起什麼愛稱或者調侃的稱呼,因為一起,他就會想到這兩件事。
「誰啊?」
家裡大人既然不在,徐冼只能自己招呼來人。
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佝僂著腰,一身素色寬鬆衣服的老奶奶。
年齡看上去應該有七十歲左右,慈眉善目,看上去很慈祥,臉上卻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
那種笑容不是特地擺出來的,而是經常討好性的對別人笑,養成的一種習慣。
徐冼狐疑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並不認識她,家裡似乎也沒這麼一個親戚。
「您好,您找誰?」
徐冼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拽著門,沒有讓開請人進來,反而站在門口直接發問。
這種上了年紀,不認識的老人,他可不敢輕易放進家裡。
萬一人家一進家門,嘎嘣一下就倒地上,到時候他就算有八張嘴都說不清。
要是人家跟警察說,是他把人家拽進門,並且還意圖不軌,那他一輩子都完了。
人性這個東西很複雜,權太后曾經不止一次告訴他,永遠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地方。
相比起來,靈就簡單多了,你就算騎在它身上作威作福,它也沒地方告你去。
就算它費盡心機找到那麼一個地方,也許面對它的就是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我姓丁,是特地來道謝的……」
老奶奶也沒有進門的意思,站在門口滿臉討好的笑著。
徐冼一愣,略微想了一下,似乎不認識這麼個人,也沒聽太上皇和太后說過給過這麼一個人幫助或者恩惠。
那她道的哪門子謝?
「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徐冼狐疑的問。
老奶奶搖搖頭,笑道:「沒有找錯,我找的就是你。我是來謝謝你和另外一個小伙子的,要不是你們發現了我,我還不知道會給樓下那對小夫妻造成多大的麻煩……」
徐冼瞳孔一縮,驚愕的看著老奶奶。
姓丁?
來謝他和另一個小伙子?
樓下那對小夫妻?
「你是丁姨?」
徐冼一下就想到了老奶奶是誰。
丁姨果然誕生了靈,並且還主動找上門了。
但是為何他從丁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的氣息?
老奶奶一愣,討好的笑道:「小伙子,我的年紀都可以做你奶奶了……
總之,謝謝你跟另一個小伙子。
對了,我在來的路上碰到一個人,你要是不怕麻煩的話,能不能也幫幫他,他很可憐……」
丁姨,不,丁奶奶溫溫吞吞的講著她碰到的那個可憐人。
徐冼快速地閉眼,睜眼。
眼眶沒有感覺。
能看穿一切靈的日月輪轉居然沒有反應?
徐冼又快速地溝通腹部的儺面和儺傘。
腹部也沒有反應,並且空空如也!
不僅儺面和儺傘不見了,法力也沒了!
這種情況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發生!
那就是夢境!
現在他在夢境裡!
「好了,不打擾你了,我去跟另一個小伙子道謝……」
丁奶奶這個時候已經說完了她碰到的那個可憐人的情況,深深的鞠了一躬,不等徐冼發問,就那麼憑空的消失了。
徐冼半張著嘴,突然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緊跟著,一股踏空感襲來,徐冼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他居然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不過,他現在沒閒心計較這個,他更在意丁奶奶的情況。
他沒料到丁奶奶不僅誕生了靈,還是入夢靈。
這種靈很獨特。
很多人修煉一輩子可能都遇不到。
至少他爺就沒遇到過。
他也只是在徐家祖上留下的典籍中看到過一些記載。
沒想到這就讓他遇上了。
「嘶……」
徐冼屈指敲了敲額頭,這就有點難辦了。
這種靈可不好渡,至少他沒有辦法渡這種靈,甚至連除都沒辦法除。
依照徐家祖上的記載,這種靈只有身負夢貘儺面的儺才能渡。
傳說夢貘以夢為食,專克這種靈。
可他身負的儺面並不是夢貘儺面,甚至到現在他都還沒弄清楚他的儺面究竟對應的是哪個存在。
他也沒辦法再做一張夢貘儺面,去跟夢貘建立聯繫。
因為一個人一輩子只能跟一張儺面背後的存在建立聯繫。
一旦超過兩個,那麼在儺面背後的那些存在眼裡,這個人就是背叛者。
對於背叛者,那些存在的手段極其嚴厲。
就拿夢貘舉例,一旦身負夢貘儺面,並且跟夢貘建立聯繫的人,又跟其他存在建立了聯繫,那麼夢貘就會降下一重又一重真實又恐怖的夢境,一遍又一遍的在夢境裡折磨背叛者,直到將背叛者折磨成瘋子才會罷手。
其他存在懲罰背叛者也是如此,只不過祂們會利用祂們獨有的能力來懲罰背叛者。
懲罰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下場都很慘,不是瘋就是殘,嚴重一點的不僅會死,還會連累家人。
所以修儺的人,一旦跟一張儺面背後的存在建立了聯繫,就不會跟第二張儺面背後的存在建立聯繫。
而且,徐冼就算沒跟任何一張儺面建立聯繫,也不一定能通過夢貘儺面,跟夢貘建立聯繫。
一來,是這種聯繫是雙向選擇,你在選擇儺面背後存在的同時,人家也在選擇你。
只有雙方都看對眼了,才能建立聯繫。
就像他爺,六歲學儺,十歲開始嘗試跟儺面背後的存在建立聯繫,一直到十四歲,足足換了六張儺面,才跟一個叫黃門弟子的存在建立了聯繫。
他倒是比他爺輕鬆,第一次嘗試跟儺面背後的存在建立了聯繫,只不過過程有點複雜。
他當時跟他爺一起商量,決定先試試跟方相氏建立聯繫,不行的話再換地位比較低的嘗試。
方相氏地位比黃門弟子高,是古代大型祭祀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跟夢貘那種既是神屬也是怪屬的存在不同,方相氏是真正的神屬,是楚系神中的中流砥柱。
他跟方相氏建立聯繫的過程很順利,但等他準備以他爺傳給他的法力種子為引,藉助方相氏力量,催生自己法力的時候,他的儺面著了!
毫無徵兆的著了!
方相氏的力量也跟著消失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取代了方相氏的力量!
那股力量霸道的從他身上掠過,僅僅是一瞬,他都沒感覺到過程,他爺傳給他的法力種子上獨屬於他爺的氣息就沒了,天地間的能量不斷往他腹部涌,形成了獨屬於他的法力。
按照他爺的說法,人本身沒辦法吸收天地間的能量,必須以另一個人的法力做引子,才能將天地間的能量吸收到體內,但另一個人的法力,帶著那個人獨有的氣息,必須藉助神、鬼、精、怪那些存在的力量,才能抹除那個人的氣息,形成獨屬於自己的法力。
這個過程往往要持續一百多天。
可在那股陌生的力量干預下,他僅僅用了一瞬。
不僅如此,那張獨屬於方相氏的儺面,在不斷的燃燒下,也變了個樣。
變成了一張長著犄角的惡鬼面具。
當時他完全沒有催生出法力的喜悅,反而慌極了。
他爺也慌,以為出岔子了。
最後他被他爺仔仔細細對照著古籍研究了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在跟方相氏建立聯繫的時候,跳的儺舞碰巧被另一個存在感應到了,那個存在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頂替了方相氏。
從那個存在粗暴的趕走方相氏,方相氏連一點反應也不敢有就不難判斷出,那個存在很強,實力和地位遠在方相氏之上。
但那個存在是善是惡,對人類是否友善,選中他有沒有其他目的,誰也不知道。
畢竟,神、鬼、精、怪中,不是所有的存在都對人類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