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的神、鬼、精、怪，都是由天地孕育而生，人類在祂們眼裡跟螞蟻、跳蚤差不多。
祂們的力量源自於天地，所以祂們不需要通過人類的信仰獲取力量。
人類祭祀祂們的時候，祂們之所以會給予回應，純粹是因為祂們從祭祀中看到了能取悅祂們的東西。
就像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時候，看到了一群螞蟻在搬家，看到螞蟻們被一根木條攔下，笨拙的繞來繞去，也許會被取悅，幫螞蟻拿開木條。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被螞蟻取悅，一些人看到這種情況，也許會毫不猶豫的一腳踩過去。
祂們也一樣。
有被人類取悅了，借給人類力量，讓人類自己去祛病除災的；也有被人類取悅以後，主動出手幫人類驅散不祥的。
也有根本不在意人類，更不會被人類取悅，把人類當成螞蟻一樣踩過去的。
甚至還有以戲耍人類、屠戮人類為樂的。
偏偏人類哪個也得罪不起，祭祀的時候都得祭祀。
祭祀那些善良的存在的時候，祈求人家庇佑；祭祀那些兇惡的存在的時候，祈求人家手下留情。
不過，那些兇惡的存在很少在乎人類的感受，就跟黃河一樣，該肘擊人類的時候，毫不留情。
也正是因為這樣，古早的儺，大多只跟善良的存在建立聯繫。
跟兇惡的存在建立聯繫，不僅會帶來災難，最後自己也會橫死。
所以，突然被一個比方相氏還強大的存在『眷顧』，並不一定是好事。
他爺一直到走之前，都在尋找這個強大存在的信息，想幫他弄清楚這個強大存在是否友善，想幫他解決後顧之憂。
可一直到走，他爺也沒弄清楚。
他倒是通過不斷使用強大存在傳遞給他的兩種能力，大致猜到了那麼一點信息。
但還不能確定。
並且，他猜到的所有信息指向的那個存在，非善非惡。
聽上去像是不發善心也不作惡，挺好的，可反過來想，祂也會發善心也會作惡，善惡不定。
這種其實遠比單純的為善為惡的更麻煩。
因為單純的為善為惡，等於明確的向你表明了態度，你想反抗，也好早做準備。
可非善非惡，祂沒給你一個明確的態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反抗，什麼時候反抗，什麼時候做準備。
所以，從跟那個強大存在建立聯繫到現在，徐冼從沒有鬆懈過，一直保持著警惕。
所以，他就算選擇了夢貘，夢貘也不一定會選他，就算夢貘也選了他，最後跟他建立聯繫的也不一定是夢貘。
畢竟，神、鬼、精、怪不允許跟祂們建立的聯繫人類背叛祂們，但沒說不允許實力強大的存在跟實力弱小的搶人。
就算說了，那些制定規則的存在，會被規則約束？
祂們有足夠的實力制定規則，自然也能輕而易舉地撕碎規則！
二來，就算上述的一切困難都不存在，徐冼也沒辦法跟夢貘建立聯繫。
因為古早的鬼、精、怪等存在，在先秦時期，楚系神開始崛起的時候，就跟人類斷了聯繫，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不僅不再回應人類，甚至連那些喜歡在人間為惡的存在，也沒了蹤影。
等到兩漢之際，楚系神徹底占據主導地位以後，就連古早的神，也跟人類斷了聯繫，沒了蹤影。
不過，楚系神也沒輝煌多久，三國時期，佛道兩家開始崛起，楚系神也逐漸地開始跟人類斷了聯繫。
一直到唐初，楚系神中的幾位主要神明全跟人類斷了聯繫，只剩下方相氏這一類的屬神還會回應人類。
可僅憑方相氏這些屬神的能力，根本沒辦法幫助一個國家驅散不祥。
所以武德六年李淵在宮裡設儺祭祭天，沒有得到回應以後，果斷捨棄了儺祭，改用齋醮和水陸法會祭天。
自此，儺的傳承雖然一直都在，但再也沒登上過主流的舞台。
在這一點上，現代人也好，古人也罷，都很現實。
誰給好處我就拜誰，誰管用我就拜誰。
不給好處不管用？
立馬將你掃進垃圾堆！
而夢貘就屬於古早的怪，也就是說這東西早在先秦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徐冼就算想跟祂建立聯繫，祂也不一定存在。
所以丁奶奶這種入夢靈，至少在目前看來是無解的。
不過還好，這種入夢靈只是靈，不是夢貘，沒辦法通過一個又一個真實又殘忍的夢境折磨人，把人折磨瘋。
它們雖然也能製造夢境，可它們製造的夢境是兩個極端。
追求真實的話，時間就很短，只能存在十幾分鐘或者半個小時。
雖然能對人造成一定的影響，但還不足以把人折磨瘋。
並且製造這種夢境對它們的消耗很大，像是丁奶奶那種初生的入夢靈，頂多能製造三四場真實夢境。
追求時間的話，那夢境就會很虛幻，只有最主要的東西會清晰一些，剩下的東西都是模糊的。
要是時間拉長到一夜的話，那麼做夢的人第二天醒來，可能記得自己做過夢，但不記得自己做的是什麼夢。
丁奶奶死的那麼慘，卻沒有絲毫怨天尤人，也沒有變成惡靈去報復誰，反倒第一時間跑來跟他們這些發現她的人道謝。
並且還對自己死後，屍液滲到樓下，對樓下夫妻造成的影響抱有極大的歉意。
甚至還操心在路上遇到的可憐人。
這說明丁奶奶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這樣的人，哪怕死了也會遵循陽間的規矩，不會去害人。
事實上絕大多數靈都是這樣的，哪怕死了也遵循著陽間的規矩，不會害人。
它們只會因為某些執念，逗留在某地，或者某個人身邊，不肯離去。
真正會害人的是那種橫死以後，懷著報復心誕生的惡靈。
以及怨氣極大，死後由怨氣匯聚而成的怨靈。
這兩種靈因為是含恨含怨而生，天然的親近天地間的惡氣和怨氣，天地間的惡氣和怨氣也會主動向它們匯聚。
它們吸收了這些惡氣和怨氣以後，輕而易舉就能獲得人類難以抗衡的力量，然後開始報復人類。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吸收的惡氣和怨氣越多，實力就會變得更強，性格也會在惡氣和怨氣的影響下變得更偏激。
據說強橫的惡靈、怨靈，能輕鬆地影響一個城市。
不過，截止到目前為止，徐冼還沒遇到過這種靈。
他曾經一度懷疑沒有這麼強橫的靈。
他爺倒是給出了另一種解釋。
那就是有東風夜放花千樹在，再強橫的靈也得跪。
想想也是，那可是能改天換地的力量，別說是由人誕生的靈了，就算是那些天地間孕育而出的神、鬼、精、怪，在這種力量下，也得瑟瑟發抖。
恐怕也只有那種擁有改天換地力量的神，才能跟這種力量抗衡。
問題是，擁有這種力量的神，唐初的時候就消失了。
也就是說，東風夜放花千樹是現在世界上唯一的真神。
有這尊真神在，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得夾起尾巴做人。
「呼……」
吐出了一口濁氣，徐冼緩緩坐起身，既然丁奶奶的情況目前無解，丁奶奶也不會去害人，那就不用放在心上，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等到以後找到解決丁奶奶的辦法了，再送丁奶奶一程也不遲。
說起來，丁奶奶也是個講究人，上門道謝還帶了禮物，給他提供了一個情報。
等明天他就去看看丁奶奶說的那個可憐人。
要是能渡的話，又能收穫一些青光。
「嘀嘀嘀嘀嘀……」
急促又頻繁的消息提示音響起。
徐冼拿過手機一看，是周福星發來的消息。
點開一看，一連串的語音。
「啊啊啊啊……」
第一條就是一段如同殺豬般的慘叫。
「冼子！我剛才迷迷糊糊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緊跟著周福星就瑟瑟發抖的說，丁奶奶去找他了，他快嚇死了。
徐冼差點笑出聲，沒想到周福星會被丁奶奶嚇到這種程度。
想想也是，剛剛才看過丁奶奶慘狀，緊跟著這個人就跑到他夢裡去了，周福星不怕才怪。
換成其他人，遇到這種事，恐怕比周福星表現得還誇張。
徐冼當即用語音給周福星回了幾個消息。
大致就是安慰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讓他別多想。
但周福星明顯不信，說他看到的丁奶奶沒有人形，但是夢裡的丁奶奶卻模樣清楚，肯定是丁奶奶去找他了。
徐冼只能繼續安慰他，說他可能是以前在那兒見到過這麼個老人，所以下意識地代入進去了。
可周福星還是不信。
徐冼沒辦法，只能讓周福星去大佛寺里拜拜。
周福星立馬就應了，然後邀請他一起去。
徐冼一下麻爪了，不知道該怎麼跟周福星解釋。
大佛寺里的和尚，從種種傳聞看，有那麼點道行。
他之前去了一次，大佛寺死了個和尚，再去，再死，那他就是在造孽。
「嘀嘀嘀……」
就在徐冼考慮要不要裝死的時候，一個動漫少女頭像，備註是學習委員的人發來消息。
他一下有了主意，當即給周福星發消息。
「可以帶上學委嗎？」
周福星那邊瞬間沒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