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徐冼惡向膽邊生，想給周福星一個狠的，好好讓他長長教訓。
但又考慮到周福星好不容易碰到一樁好姻緣，就這麼破壞了，以後恐怕再也不碰不到這麼好的女孩了。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好大兒，當爹的怎麼能破壞自己好大兒的姻緣呢！
「這次就放過你，下次再對為父不敬，新帳舊帳一起算！」
惡狠狠的將周福星的新仇記到小本本上以後，徐冼坐班車回到上灣村，到堂屋裡給老徐頭和小老太太上了柱香，簡單的擦拭了一下供桌，跟老徐頭和小老太太說了一下明天要去長安上大學，以及到了長安以後準備幹啥，等到香燃盡了，確認沒有失火的風險以後，徐冼到旁邊的西廂房，拿上一個背袋，再次趕往房家塬。
到房家塬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太陽沒那麼毒了，那些個喜歡諞閒傳的人又聚集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七嘴八舌的聊著家常。
不過今天的話題有點勁爆，幾乎全跟房玉龍家有關。
「你們說奇不奇，勤學家那個傻兒子，今天居然好了。」
「聽說是他哥跟他媽吵架的時候，推了他一下，撞到了腦子，一下就好了。」
「去去去，金龍和銀龍都是好娃，怎麼可能跟秀梅妹子吵架。我聽說是秀梅一直拜的那個菩薩顯靈了，看秀梅心誠，特地點醒了傻玉龍！」
「……」
「要說秀梅是真的會教育娃，玉龍那娃傻了二十年了，好了以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孝敬秀梅。不僅幫秀梅把家裡的屋頂補了，還把秀梅之前從澗里拖回來的那些柴也給砍了。
現在正在家裡給秀梅掃房子呢。」
「金龍銀龍別提多高興了，金龍特地從鎮上食堂叫了一大桌子飯，是人家食堂里的人打車送來的，光車費就花了好幾十。銀龍叫他媳婦賣了一大堆東西，帶著娃全來了。
一家人中午的時候樂呵了一中午，據說晚上還有一頓呢。」
「你那都是啥時候的事了，我可聽說，金龍和銀龍一直讓他媽去城裡住，秀梅因為玉龍一直不願意去，現在玉龍好了，金龍、銀龍以為能說動他媽了。
沒想到秀梅更不願意去了，說要在村里好好種地，攢點錢給玉龍娶個媳婦呢。」
「哈哈哈，秀梅這下又有幹勁了……」
「……」
「對了，我聽說玉龍那娃給他侄子和侄女一人包了個大紅包，你說他那錢是哪來的？」
「還能哪來的，肯定是秀梅給的。」
「秀梅能有什麼錢？她這些年為了照顧玉龍，把家裡都花乾淨了，就差拆了房子賣了！」
「人家金龍銀龍有錢，人家不會給秀梅？」
「可我今天看到玉龍像是去澗里了，還看到玉龍搭車去鎮上了。」
「那咋了，人家玉龍不瘋了，還不行人出去轉轉？人家現在別說搭車去鎮上，就算是去縣上、去省上，那也可以。」
「……」
徐冼感覺自己是個淨街虎，明明人家聊的好好的，他一露面，人家就不聊了，齊齊看著他。
「我說的長得好看的娃，就是這娃，早上的時候來過。這是誰家娃，你們誰認識？」
「不認識……」
「不認識……」
「……」
有人好奇，其他人幾乎全都搖頭。
只有婦人仔細地打量了徐冼幾眼以後，突然站起身，隔著很遠仰著脖子問：「娃，你得是上灣村的？」
徐冼只能停下。
人家都叫出上灣村了，說明人家不僅見過他，還認出他了。
「是啊，嬸！」
徐冼擺出一副笑臉，笑盈盈道。
一句嬸兒叫的婦人心花怒放，大大方方的笑著喊：「什麼嬸啊，我都能做你奶奶了，我孫子都十歲了……」
徐冼靦腆笑道：「嬸看著也不老……」
婦人頓時笑得更開心了。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說著，婦人開始向周圍其他人熱情的介紹：「這娃是上灣村喬家的，我娘家有個侄女嫁到了上灣村，我去送女的時候，見過這娃。
當時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娃好看，好幾個碎女子還偷偷跑去看呢。」
「喬家的？那個一副骰子敗掉半個家的喬家？」
「嗞嗞嗞，喬家以前可是大戶，放在過去，咱們說不定都是喬家的長工！」
「去去去，當著人家孩子面說什麼呢。喬家以前是地主，可人家也沒欺負過誰，逢年過節還會接濟鄉鄰呢。」
「……」
一堆人，七嘴八舌，有說好話的，也有說不好的話的，徐冼全都聽到了，但什麼也沒說。
類似的話他聽過不少，好的壞的都有。
爭辯也好，謙虛也好，都沒什麼意義。
「對了，娃，你來我們村幹啥？」
最開始問徐冼的婦人開始八卦。
徐冼笑道：「我有一個同學是咱們村的，這兩天不是就要去大學報到嘛，我一直聯繫不上他，聽說他回村了，所以我來找找。」
「嚯！還是個大學生啊！那你快去！」
老一輩子還不知道大學生已經不值錢了，還覺得大學生厲害，紛紛肅然起敬。
徐冼笑著點點頭，腳步稍微加快了一些，快速地離開了大槐樹下。
「嗞嗞嗞，你說人家這娃到底是咋生的，長得好看不說，學習還好，不像我們家那兩個悶慫，讓他們去念書，就像是讓他們上殺場似的！」
「還能怎麼生的，就是那麼生的唄！」
「哈哈哈哈！」
「去去去！跟你說正經的呢！」
「……」
走遠了，確認樹下的人看不到他了，徐冼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倒不是不善於跟人交際，而是不喜歡跟上了年紀的陌生人聊太多。
因為這些人一開口，不超過三句話就會打聽你家裡的情況，問清楚以後，會根據你家裡的情況，決定對待你的態度。
徐冼不在乎別人因為他家裡的情況選擇怎麼對待他，但他介意把家裡的情況說給別人聽。
尤其是涉及隱私的部分。
他可沒有拿家裡的隱私去討好別人，或者跟別人套近乎的習慣。
重新回到磚瓦廠，找到早上用過的小窯，徐冼將背包拿下來，取出裡面的睡袋、枕頭等物，收拾了一片乾淨的地方，將睡袋等物收拾好，再次出去找枯萎的樹幹和干樹枝。
找全了以後，徐冼又在小窯里搭了一個井字形的篝火祭壇。
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徐冼再次開始閉目養神，感受著法力一點點恢復，一直到天開始變暗的時候，法力才恢復到了可以施展小儺舞的地步。
能治病的儺舞很多，對應神、鬼、精、怪的都有。
不過，對應神的那些都是大儺舞，需要找人幫忙。
對應鬼的儺舞倒是簡單，可鬼的力量有些邪性，雖然也能治好人，但治好以後，人會被鬼的力量影響，出現其他情況。
比如，對應的鬼嗜血，人被這種鬼的力量治好以後，就會有嗜血的念頭，一開始這種念頭可能沒那麼強烈，還能克制，可時間長了就沒辦法克制了，必須通過嗜殺活物來緩解，嚴重一點的就會殺人。
老徐頭曾經鄭重地告誡過徐冼，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能不借用鬼的力量，就不借用鬼的力量。
對應精、怪的儺舞也不複雜，並且很多，多到徐冼當初學的時候，差點沒學完，並且這些精、怪的力量各異，能治療各種病症。
古代的儺甚至對這些精、怪進行了分門別類，專門列出了什麼精、怪能治什麼病的單子。
比如，長得像喜鵲，青色的身子、白色的尖嘴、白色的眼睛、白色尾巴的青耕鳥就能驅散瘟疫，在古代被視為吉祥鳥。
再比如長得像牛，長著紅色的尾巴，脖子上還長著一個大肉瘤的領胡就能治療癲狂症。
像房玉龍那種瘋癲症，肥遺和文鰩魚剛好對症。
文鰩魚還好，肥遺就有點複雜。
因為叫肥遺的上古精、怪有四種。
能治療房玉龍的是那種在英山中誕生，形狀像是鵪鶉，黃毛，紅嘴的肥遺。
徐冼要借用的就是這種肥遺的力量。
文鰩魚的倒不是不能借，主要是對應祂的小儺舞有很大的難度，其中有一個動作需要儺像是站崗一樣的收起手腳在空中擺來擺去的飛。
有法力在身，徐冼倒是能完成這個動作。
但在有其他小儺舞可選的情況下，徐冼沒必要去挑戰這種高難度的小儺舞。
除了那些受虐狂，誰會喜歡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呢？
「噗……」
徐冼豎起劍指，催動法力，再次點燃井狀祭壇。
等到祭壇濃煙散去，火焰開始從祭壇頂上呼呼呼往上冒的時候，徐冼取出手機放出對應的儺樂，心念一動，儺面和儺傘再次出現。
徐冼沒有猶豫，直接跳起了《肥遺！肥遺！英山引！》。
是的，這個小儺舞就叫這個名字。
滿滿的現代網絡風。
可肥遺足足有四種，指向性不明確的話，那四個你推我搡，都不願意來，或者四個都來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