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啾!」
小儺舞還沒有跳完,一道胖嘟嘟,巴掌大小,可可愛愛的黃色虛影就從虛空中搖搖晃晃的擠了出來。
祂出來以後,一口一個,一口一個,像是剛破殼的雛雞一樣,把那些代表著祂的特殊符號全都吃了。
吃完以後還打了個飽嗝,然後歪著小腦袋,仰著紅色尖銳的小嘴,盯著徐冼看來看去。
看了足足好幾秒,祂踩著虛空,蹦蹦跳跳的跑到徐冼身邊,圍著徐冼,扇動著胖胖的小翅膀,欣喜的轉了一圈。
緊跟著又跳到徐冼肩上,親昵的用腦袋在徐冼臉上蹭了蹭。
徐冼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願意跟他親近的精、怪。
並且這隻肥遺看起來不是那種毫無神智的虛影,反而有自己的神智和情緒。
不過,房玉龍的情況要緊,徐冼只能暫時放下研究這隻小肥遺的心思,將整支儺舞跳完。
「咕啾!」
小肥遺似乎很不滿徐冼這種只顧著忙工作,不陪祂玩的態度,輕輕在徐冼肩頭啄了一下,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不滿,晃著胖嘟嘟的小身子,不情不願的往房玉龍家飛去。
那樣子,像極了周一早上起床以後,去上班的喬宏。
很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
「呵……」
徐冼被這隻有小情緒的小肥遺給逗笑了,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以後,腦海里依然是這隻小肥遺的身影。
莫名的,徐冼想到,這種可可愛愛的小東西,要是能抓一隻當寵物就好了。
可惜,這類的東西都是虛影,實體到底存不存在,先秦以後就沒人知道了。
也許這隻小肥遺還存在的時候,就是人類養大的,所以跟人類極其親近,所以即便是祂消失了,有人借用祂的力量,祂也會本能地向人類表達親近。
「呼呼呼……」
喘了幾口粗氣,直到緩過來了,徐冼爬起身,換了身衣服,鑽進睡袋裡就睡。
今天對他的消耗實在太大了,他已經沒精力完成每日修煉了,只能等以後補上了。
在這一點上他可從來不自己騙自己,說補上就一定會補上。
……
入夜以後,徐冼睡得正香的時候。
房玉龍家,房玉龍跟母親周秀梅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內。
房玉龍正蹲在地上給母親洗腳。
周秀梅臉上帶著笑意,嘴上卻在抱怨:「你說說你,才剛好過來,兜里什麼錢也沒有,就給牛娃他們那麼大的紅包!他們大、媽都有錢,還用不著你在哪兒充大方!」
房玉龍細細的搓著周秀梅的腳,每個縫隙都不放過,笑著道:「我哥和我嫂子他們結婚的時候,我沒幫忙,孩子們出生的時候,我這個當三大的也沒在。
孩子們會叫人的時候,三大三大的一直喊我,逢年過節我也沒給孩子們一個紅包。
現在我好了,肯定得給孩子們補上。
不然孩子們不是白叫我這麼多年三大了嗎?」
周秀梅認可了房玉龍的說法,不過悄悄提醒道:「福娃的紅包以後給小點,他以前喊你傻子……」
房玉龍哭笑不得:「那不是他以前不懂事嘛,我二哥不是當時就給了他一巴掌嘛。再說了,我一個做長輩的,跟孩子計較這個,說出去了讓人笑話。」
周秀梅瞬間不高興了,故意板起臉道:「你是說我這個做奶奶的,跟孩子計較這個,是我不懂事?」
房玉龍又好笑又無奈,道:「行行行,當我沒說……」
周秀梅固執道:「你還得聽我的!」
房玉龍點頭敷衍道:「聽你的聽你的,以後再給福娃紅包,就給五塊錢!」
周秀梅一下就滿意了,笑著道:「不是媽非要跟一個小輩計較,一來是你剛好過來,以後要蓋房子、娶媳婦、生娃,都要用錢,你又大手大腳的,媽不提醒著點你,你手裡有多少肯定散出去多少。二來是給福娃長長教訓,讓他知道,他要是不尊重別人,那別人也不會尊重他。
咱們房家雖然幾代都是貧農,可你太爺請人寫的耕讀傳家四個字還在門上掛著,不能出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
這傻子也好、癱子也罷,只是腦袋和身體不好,又不是人不好。
看不起這些人的人,不僅缺家教,還喪德。
缺家教的人,人家看不起你。
喪德的人,這輩子走不長。」
房玉龍深以為然的點頭,同時看著周秀梅滿臉追憶。
小時候他還沒瘋的時候,他媽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地教他們做人的。
他瘋了,變成靈了以後,也是親眼看著他媽這麼給他兩個哥講道理的。
「行了,已經洗得很乾淨了。趕緊去院裡跟你哥他們耍吧,他們還在等你呢。」
周秀梅看著房玉龍還要給盆里添水,忍不住開始趕人。
她的腳房玉龍已經搓過一遍了,這一遍是在沖洗。
她是人,不是衣服,不用洗一遍再透一遍。
房玉龍也沒拒絕,拿出干毛巾道:「那我給您擦乾淨……」
說著,房玉龍開始給周秀梅擦腳,一直擦到乾乾爽爽,沒有水漬了才作罷。
他一直都記得,母親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
眼看著兒子端著洗腳盆出了門,耳聽著兒子在院子裡已經跟兩個哥哥聊上了,周秀梅臉上的笑意沒了,望著兒子聲音傳來的地方,直愣愣的看著。
院子裡。
房金龍和房銀龍坐在一張一尺多高的八仙桌前,嚷嚷著。
「玉龍,等你半天了!」
「馬上來!」
房玉龍倒了洗腳水,洗了一下手,走到八仙桌前的矮凳上坐下。
「你說說你,才剛好,就忙這忙那的。你已經好了,想孝順媽,以後有的是時間。」
「對啊,咱們兄弟好長時間沒這麼坐著說說心裡話了,你應該早早的過來,跟我們說說話。我們也順便跟你說說這些年的變化。」
「……」
房玉龍笑著點點頭,跟兩個哥哥聊了起來。
聊到錢的事情上的時候,房金龍感慨道:「玉龍,你說說你,到底是什麼運氣,瘋之前居然能在澗里的破窯里找到銀疙瘩。
今天你出去了一趟,把那東西拿回來,又拿了兩塊出去換錢的時候,我跟老二都驚呆了。」
房銀龍指責老大:「你這話說的,就不許玉龍有點運氣了?再說了,就那銀疙瘩,在地里埋得時間長了,刨出來跟土疙瘩似的,要不是玉龍拿了兩塊真的換來了錢,你敢信那玩意兒真的是銀子?」
房金龍笑著點點頭道:「那倒也是……」
他們懂事的時候,銀子已經退出了貨幣體系,各家還有的也只有銀元和銀首飾,那些東西不是光亮亮的就是帶著污垢的黑。
銀子在地下埋久了,到底是什麼樣,他們還真不知道。
所以真像是房銀龍說的那樣,在不知道這種事情的情況下,即便是他們碰到了銀疙瘩,也認不出來,說不定還會把那當成是土疙瘩,一腳踢開。
房玉龍陪著兩個哥哥抿了一口酒笑道:「我也是以前幫家裡放羊的時候碰到的,當時不認識,還以為是土疙瘩,拿來擦屁股,結果硌得慌,我一氣之下就把那東西全扔進破窯里了。
這次醒過來以後,去上廁所的時候,聽咱村里一個人順嘴提了一句。
說是河灘里有個人,家裡翻新房子的時候,從老房底下挖出來一堆,以為是土疙瘩,用架子車拉著倒在了溝里,結果被他同村的人碰見了,全都撿回去了。
我就想到了我扔進破窯的那些土疙瘩,抱著試一試的心思去找了找,沒想到真找到了,還真是銀疙瘩。」
房金龍有些微醺,臉頰泛著紅感慨:「從小家裡就屬你最聰明,媽總說你能考上大學,村里人也這麼說。沒想到好了以後,腦子還是那麼好使。
你要是……」
房金龍話還沒說完,房銀龍伸腳一勾,房金龍屁股下的凳子一歪,一個屁股蹲就跌倒在了地上。
這一跌也把他跌醒了,他再也沒有往下說。
兄弟三個甚至再也沒有說類似的話題,生怕喝多了,說著說著就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夜深了,房金龍喝倒了,房銀龍也有些微醺。
房銀龍讓房玉龍不用管,叫房金龍媳婦和自己媳婦出來,扶著他們兩個回了房。
房玉龍回到母親房裡,周秀梅已經給他鋪好了床,正在等他。
「你們兄弟三個可真能喝!」
周秀梅一邊抱怨,一邊示意房玉龍上炕。
收拾房子的那會兒,房玉龍就笑著說今晚要跟她睡,她記著呢。
房玉龍笑著上了炕,在母親身邊躺下。
周秀梅順手關了燈。
兩個人誰都沒睡,說起了閒話。
一直說到差不多了,周秀梅實在熬不住了,率先睡著。
房玉龍借著從窗簾上透過來的微弱的光,看著母親的輪廓,張嘴喃喃。
「媽啊,媽……」
他很想說,下輩子我還想做您兒子,到時候換我伺候您,伺候您一輩子。
可這話他卻說不出口,因為他怕母親睡覺太輕,被他吵醒,聽到他的話。
雖然明天一早他就得死,可晚一點讓母親知道,母親就能多快樂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