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充滿希冀的目光瞬間黯淡。
沉默了好幾個呼吸。
中年突然抬頭：「那就試試吧，我怕他再那樣下去，會出問題……」
「哎……」
中年長嘆一口氣，講起了他們父子的過往。
徐冼耐心地聽著。
至於領軍訓服的事，不急。
反正已經到校門口了，輔導員要是催，他隨時能進去。
「我家是商南的，我和他媽只有永強這一個娃，早些年我和他媽在長安打工，把他留在他爺他奶身邊，他也乖，不皮不鬧不惹禍，學習也不讓人管。
後來他爺他奶走了，他媽搬東西的時候又砸傷了腿，我就帶著他媽回到老家，一邊掙錢，一邊照顧他和他媽。
這娃爭氣，考上了西大，給我和他媽在村里和親戚面前好好的長了一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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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說到這裡，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反而很傷感：「可惜，我沒本事，給不了他太多生活費，每個月七湊八湊，到月底也湊不出多少錢。
大二那年，放假他回家，他媽看他瘦了。
背著他問我，是不是給娃錢少了，娃在學校吃不飽，不行就從嘴裡省省。
我看娃確實瘦了，就應了。
然後我和他媽每個月從嘴裡省幾十塊錢寄給他。
可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還是很瘦。
他媽就說，娃在長安取錢，很麻煩，在有些銀行提款機上取錢還要手續費，就讓我給娃送來，讓娃能多花幾塊錢。
從那以後，我就每個月給娃送錢。
怕給娃丟臉，怕娃被同學看不起，我就不進學校，每次都在學校外面給娃錢。」
徐冼聽到這裡，心裡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大三那年，他媽發了高燒，我把他媽料理好以後才來。來的時候已經到晚上了，我把錢給娃以後，天都黑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給娃說，去附近的招待所住。
等娃走了以後，我就像是之前一樣，去附近那些能避風的地方湊合一宿。
可那晚我經常湊合的地方被人占了。
我一靠近，人家就用東西砸我。
我只能重新找地方，可找了一圈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只能回到這裡湊合一宿。」
中年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許久以後才緩緩開口：「半夜的時候，我看到永強突然從牆上爬出來了，嚇了我一大跳，我想提醒他，可喊了半天也聽不見。直到我看到了我，他也看到了我……」
徐冼心猛的一揪，瞳孔快速放大。
我了個大……
中年看到了自己，那說明他那個時候已經死了！
具體怎麼死的中年雖然沒說，但像是這種突然致人死亡的，不是心臟上的問題，就是腦袋上的問題。
那個叫永強的從牆上爬出來，看到了中年的屍體！
徐冼不敢想，那一刻中年的兒子會崩潰成什麼樣。
「他癱在地上哆嗦著哭，嘴張的大大的卻哭不出聲，我想讓他別哭，可他死活聽不見……」
中年滿臉心疼。
他兒子為何半夜翻牆，翻出來做什麼，他根本就不在意。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不說話，也很少跟人說話，我每次看到他從校門口路過，都像是沒有魂一樣。我很想告訴他，不管他半夜從牆裡面翻出來做什麼，我的死都跟他沒關係，他不用自責，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他不該那麼，那麼……」
「頹廢。」
「對，他不該那麼頹廢，他要像是個男人一樣站起來。我沒了，還有他媽疼他，往後他媽也得他照顧。可他死活聽不見我說啥。我讓人給他帶話，他還是那樣。」
「所以你就一直守在這裡，等他解開心結，重新站起來？」
「對。」
中年重重地點頭。
徐冼陷入了沉默，他原以為，經歷了林軍厚、丁奶奶、范玉芳的事，自己的抗性早就點滿了，可聽完中年講的並不算精彩，也不算煽情的故事，心裡還是不是滋味。
一個困難的家庭，一對默默付出的夫妻，一個有能力卻不爭氣的兒子。
似乎是一個經典的悲劇構角。
可不管這個悲劇構角有多經典。
在裡面扮演父親的中年，從沒怪過那個有能力卻不爭氣的兒子。
甚至很心疼他，看著他一天天的頹廢下去，焦急得不行。
或許，他不出現的話，等到那個兒子真的頹廢到快要徹底毀掉自己的時候。
這個中年會冒著被那柄利刃活剮的風險，闖進西大。
「我去幫你說……」
徐冼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中年雖然不抱任何希望，但還是客氣地向徐冼道歉。
「你兒子叫什麼？」
「楊，楊永強！」
徐冼點頭，記下了中年兒子的名字，跟中年道了一聲別，往學校內走去。
依照黃成海給發的定位，徐冼足足找了十多分鐘才找到地方。
一道進樓道，就看到一堆清澈又可愛的大學生，乖巧的排著隊挨個領衣服。
喬覺說過，初入大學的學生都這樣，等到大二、大三，逐漸熟悉了學校的生活以後，就會放飛自我。
「臥槽！」
「這姐妹好酷！」
「那是哥們！」
「誰家哥們長這樣？」
「你沒看到喉結嗎？那麼大的喉結！」
「臥槽，真是男的？」
「……」
在一聲聲或大或小，或掩飾，或毫不掩飾的呼喊聲中。
徐冼找到自己班級所在的教室。
「冼子！」
福一陽在隊首招呼。
徐冼笑著點了一下頭。
全班目光都探究的看向徐冼這個開第一次班會都敢缺席的神人。
然後男的開始瞪眼，女的開始錯愕，緊跟著兩眼放光。
「過來！竹竿早就領過了，幫你排著隊呢！」
福一陽往前兩步，胳膊搭在高慎之的肩膀上，再次招呼。
這種做法嘛，勉強算是合理。
雖然大家心裡可能會有意見，但高慎之確實在領過之後再次排隊了，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
徐冼也不怕被班裡人記恨，往前走去。
路上，有班上同學主動打招呼。
「你好啊，徐冼！」
「你好！」
「……」
一路招呼了好幾個人，一直走到隊首。
徐冼看到了昨晚在福一陽等人嘴裡活了一晚上的團支書李可馨和輔導員杜瀟瀟。
福一陽三個人沒有騙人，李可馨確實算得上是個美女。
不僅長得漂亮，打扮的也很洋氣。
福一陽也沒用十級濾鏡拍杜瀟瀟，杜瀟瀟真的是胸懷寬廣，顏值也過關，在微胖界不敢說橫掃，但也沒幾個對手。
更重要的是，穿的也清涼。
「導兒，我們宿舍的徐冼！」
福一陽很熟絡的幫忙主動介紹。
杜瀟瀟看著徐冼，略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好幾眼。
李可馨抬起頭，看到徐冼以後，也詫異的看了好幾眼。
不過，她們都沒說什麼。
杜瀟瀟客套了一句：「手怎麼樣了？」
徐冼趕忙圓謊：「掛了兩瓶水，消腫以後好多了。」
李可馨突然開口：「能不能參加軍訓？」
徐冼愣了一下，點頭道：「能！」
杜瀟瀟和李可馨沒有再多言。
福一陽沖徐冼擠擠眼，讓李可馨做了登記，給徐冼拿了一套符合尺寸的衣服。
這種衣服一般都不用量，直接按身高發，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要是有人愛慕虛榮，故意把身高報高了，那就會出現那種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場景。
「走，回宿舍。」
拿到衣服，高慎之就催著回宿舍。
福一陽還要留下幫忙，徐冼也沒有再等，跟再次主動打招呼的同班同學道了一聲別，跟著高慎之回了宿舍。
「冼子回來了？」
黃成海早就回到了宿舍，正躺在床上刷手機，桌上放著半包煙。
徐冼點頭，將新領到的衣服放在書桌上，坐在凳子上緩緩伸了個懶腰。
黃成海放下手機爬起身，高慎之也特地坐在凳子上。
顯然是有話說。
「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們雖然剛認識，但往後可要在一起待四年，不用那麼客氣。」
徐冼笑著說，並且繞有深意的看了黃成海一眼。
黃成海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迫不及待道：「那個學姐長得怎麼樣？她們宿舍的人好不好看？」
徐冼笑道：「微胖型，娃娃臉……」
黃成海和高慎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男人真的不喜歡啃骨頭。
「聲音呢，好聽不？」
黃成海追問。
徐冼略微想了一下：「很清脆……」
黃成海和高慎之徹底激動了。
「她們宿舍是不是都是這樣的？」
「比那個來找你的女生咋樣？」
黃成海和高慎之一前一後開口。
黃成海似乎更在乎數量，高慎之似乎更在乎質量。
高慎之這麼一說，徐冼才想起，第五雅靜貌似給他留了一把鑰匙放在了宿管哪兒，他沒取，今早又直接給他送到了宿舍。
徐冼一邊找鑰匙，一邊回道：「只強不弱……」
黃成海、高慎之徹底振奮了起來。
「奈斯！」
徐冼沒怎麼找就找到了第五雅靜說的鑰匙，主要是就放在桌上一角，根本不需要費心找。
看上去像是某個大門的鑰匙，旁邊還有一張卡。
徐冼一邊跟黃成海和高慎之聊著，一邊拿出手機，無視了第五雅靜發的那些消息，直接問。
「池可湞讓你送來的是什麼地方的鑰匙？」
第五雅靜那邊很快發過來了消息。
「你還好意思問，我找了你兩趟……」
徐冼果斷無視了第五雅靜發的所有牢騷，直接看重點。